记忆元素层层叠叠、蓦然难以确切分辨处在什么时空环境中，一滴水软塌塌的砸到了他的记忆深处，漾开一圈圈青涩娇软的回音。

陆绍闻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卖，辗转卖到了大山深处一户无子的人家，没想到刚刚买了之后，养父母就怀了孕，日子久了就嫌弃他，对他动辄打骂。

温叙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像光一样拯救了他痛苦不堪的童年。

“喂，绍闻，怎么又哭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我爸爸说男生要坚强，遇到事情不准哭鼻子欧，我给你唱喜羊羊与灰太狼好不好？”

“喜羊羊与灰太狼，那是什么？”

“你没有看过吗？”小男生把手中的红太狼玩偶递给他，“就是这个？”

“嗯？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生日快乐。喜羊羊，美羊羊……红太狼，灰太狼，别看我就是一只羊。”

“你很喜欢？”

“嗯，我喜欢灰太狼。”陆绍闻手里握着红太狼玩偶。红色裙子，金色王冠，永远举着平底锅的姿势，他学着小男生的样子，用拇指按了按玩偶的肚子。

红太狼： “抓不到羊就别回来了。”

灰太狼：“遵命，老婆大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叙叙，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少年时期温叙在陆绍闻身上缠绕的红神仍时不时勒得他心脏抽痛，陆绍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从最初的沉静如水，到瞬间迸发的惊喜，瞳孔微缩，光芒流转。万千情绪在视线交汇中沉淀，归到一个藏不住笑意的眼神里。

记忆里的轮廓忽然抽长，稚气褪去，鲜活亭亭地站在他面前，成了大人的模样。

当错觉开始成功后，他为黑白的景象涂上颜料，让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彼此穿透，让爱人以色彩的形式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化解那一丝解不开的情结扣。

他的世界不再黑白，活力缓缓苏醒。

爱人的声音响起，陆绍闻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胸口跳动得愈来愈快，随着爱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听到了汽笛声。

不，是心跳声。

心里的火车冒着烟雾过境。

在烟雾弥漫里，他看见了温叙一张净澈的眼睛。

然后回忆终结。

“所以。”

温叙手掌杵在桌面上，表情激动，完全察觉不到陆绍闻唇角狡黠的笑意，“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你说呢？”

“难怪你会用烤全羊，果然是试探我。”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至于烤全羊，那完全是温叙曾经说过想尝一尝烤全羊。

他说下次买给他。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老乡呜呜呜呜呜，你哪里人？什么时候穿进来的。”

这些年他从穿越者那里了解到了不少的消息，但他始终不是温叙那个世界的人，说多了肯定会露馅，倒不如真假掺半。

“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

“我五岁时候穿进来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温叙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视线在陆绍闻颤抖眼皮上停留了几秒，“难怪你对这个世界那么了解，原来你这么小的时候就穿进来了，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陆绍闻喉结滚了滚，云淡风轻地说道：“不停的在剧情中轮转，重复剧情，一遍遍的经历痛苦，直到麻木变成真正的反派。”

“哥们，你也太倒霉了吧！那你的家人估计想你想疯了。”

“不清楚，我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样子了。”陆绍闻眉心一皱，眼角留下一滴泪，这一幕，任谁看了不动容？凭这份收放自如的演技，奥斯卡似乎都离他并不遥远。

满眼心疼的温叙，沉溺在他亲手编织的故事里，毫无察觉，他伸手递给他一张纸巾，安慰道：“哥们，你别哭，我会帮你的。”

“我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会的会的，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嗯。”

温叙夹了一箸菜，轻轻搁在陆绍闻碗里。如今的他，比起初时，已少了许多拘谨，多了几分自在从容。

这正是陆绍闻想要的。

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一直扮演穿越者的身份，用这个身份留在他身边。

“我跟你说老乡，你知道吗，我刚穿来那会儿，昏迷了三天？”

“为什么？”陆绍闻咀嚼着羊肉，“还不是因为我小弟徐祁祁穿进来成了系统，误触了电子屏幕，导致剧情一直不能进展。”

“哦！这样啊？有点惨。”

“是吧是吧！对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来着，你绑定的是啥系统啊？”

系统？这个词陆绍闻并不陌生。在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纸片人的时候，他就听某个穿越者提过。后来听多了，慢慢也就明白了，每个穿越者身上都绑定着一个系统，系统会派发任务，只有完成了，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