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魑觉咬牙重复了一遍。

黑无常面不改色：“不然呢？触碰恶灵导致下人界受罚，还要保护你最看不起的人类安然转世，遂故意搞坏命数，在府君看来，是想表明你不服的态度。”

“哈。”

魑觉冷笑，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们内心戏是不是太多了？我要想表达不服直接动手杀了闻舞，还需做拐弯抹角之事？”

黑无常冷漠盯着他，两人气势不相上下，妄想压过对方一头。

结果显而易见，魑觉更胜一筹。

黑无常也懒得做幼稚的比拼，“那姑且是你说的这样吧，要是你不想回去的话，那我得叮嘱你一句。”

“不知你是否有关注过那件事，闻舞十年前还是师门第一时，府里发生过一桩叛亲之事，他们府中有人打破规矩擅自将抓到的鬼释放，至于那人是谁，是不是闻舞本人，罚得多重，都不得而知。”

“所以魑觉，你这也算强行带她打破规矩了吧？若你下定决心完成赎罪任务，就寸步不离守着她吧。”

魑觉没应，反倒是更加用力抓揉头发，烦躁的咂舌音与叹气交织。

“虽然这句话府君已经说得厌烦至极，但你还是收着脾气，至少不要让吉祥天厌恶你不然……嗯？”

魑觉睁开眼，正郁闷黑无常的声音怎么突然停止时，看见他走向床边角落。

黑无常在角落发现了一只格外吸引他眼球的物品。

他绕过魑觉，抱有戒心，施法将物件从空中抬起，仔细看了又看，最后将它扔给魑觉。

魑觉反应迅速，头也没回就接住飞来之物。

他厌烦地瞪了黑无常一眼：“搞袭击能不能别这么低级。”

黑无常摆着冰块脸，眼神下垂，盯着魑觉手里的东西。

魑觉敛下眼，虎躯一震。

“你见过这东西？”黑无常懒散地靠在床沿，漫不经心问道。

魑觉努力思考它的别称：“叫什么……共感木偶？”

啊。

对了，还有这东西。

魑觉猛然记起，离府前一日，闻府大当家特意送来这玩意，他当时嗤之以鼻扔掉了，但又被送到闻舞手上。

若能多一件感知闻舞安危之物，倒也不算是累赘。

当时闻吟说需要什么来着？

哦，他的灵魂。

“这东西是人间该有的么？”

这句话摆明是在问黑无常。

黑无常也在方才识别出这东西的来源，点了点头：“傀儡师门的共感木偶，别名探心傀，在注入双方灵魂后具有共享情感能力，当然，有一方必须是傀儡师血缘后代。”

他扬起眉毛：“你是要与闻舞绑定这个？”

“除了灵魂神魄，还有别的法子么？”魑觉无视了他的问题。

“血液也行，只要是能证明身份之物，理论来说都能成功，但灵魂是最佳选择。”

“不过，我方才碰它时发现，里面已经置有一魄，是闻舞的吧。”

魑觉点头，“闻府大当家曾用这个向我证明过闻舞是吉祥天。”

他揉了揉木偶身体，发觉这只木偶有几分像闻舞后，竟觉得有些丑萌丑萌的。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连魑觉都觉得自己疯了。

黑无常盯着那表情变幻万千的魑觉，一会笑一会摆脸色，像是见到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病人，不忍直视。

“这东西还能夺舍，真恐怖。”

他勉强挤出一句，像是对自己说话。

魑觉没心思与他斗嘴，在做了这个决定后，干脆利落划开手指一道口子，伤口迅速渗出血液，一滴滴地往下掉。

沾上足够血液后，暗灰色的木偶染上红色，它充分吸收液体，四肢开始动弹。

“方才忘记问，这东西绑定成功后，如何使用？”

“只针对傀儡师有用，也就是说只能反射闻舞的情感。”

“所以如何用它？”

黑无常长叹一口气，随即无奈上前，对这位不问世事、独来独往的鬼怪一再忍耐，他盯着木偶逐渐成型，直到木偶额头冒出一个印记。

表明双方灵魂没有排斥，正在融合。

黑无常决定亲自演示一遍。

“魑觉。”

魑觉狐疑抬眸，“有事？”

“没叫你，别出声。”

“……？”

黑无常眼神下垂，始终盯着木偶。

在木偶额间印记变为红色时，他又喊了一声：“魑觉。”

魑觉觉得莫名，黑无常这张毫无感情的脸念出他名字时变得更加欠揍了，他内心那股怒火快压抑不住时，手上的东西突然动了。

“喜欢！”

黑无常：“……？”

魑觉：“？？？？”

黑无常不敢置信地又喊了一声：“冥界五百年前诞生的恶鬼，名号魑觉。”

木偶又答了一次：“喜欢！！”

“……”

黑无常不死心，将信息说得更加具体：“冥界五百年前坏事做尽，赶尽杀绝，残害同类的恶鬼，目前未魂飞魄散但被人报复夺走一魂，十年前疏忽职守，因触碰恶灵导致恶灵轮回提前，为赎罪需下界寻吉祥天女，名号魑觉的鬼怪。”

黑无常单纯以为先前信息模糊导致木偶判断失误，却忘记灵魂是不能造假的。

即，木偶提高声音，笑嘻嘻又答了一遍：“喜欢！！！”

黑无常：“……”

魑觉：“哈。”

“还会讲话？”魑觉兴致盎然，“所以之后问什么它都能答？”

黑无常沉默不语，凝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病人为何突然变成了蠢货。

见黑无常不动弹只是摆着一张臭脸，突然之间，魑觉反应过来了，笑意僵住。

探心傀情感只与傀儡师有关，且会折射出傀儡师的真实情感与反应。

这句话萦绕在魑觉耳边。

现在，那位傀儡师是闻舞。

也就是说……

黑无常觉得自己眼睛脏了，他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见这么恶心的场面，仿佛再看下去他胃里就要翻江倒海了。

真是活得越久见到的奇事就越多。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魑觉会有耳朵红温之日。

他瞎了，并且，世界末日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