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铉的太傅是一个年前却古板的士人,看见一朝天子雕刻这些东西只会大呼:“陛下切莫玩物丧志啊!”
次日在朝会上,大谈江山社稷、列祖列宗对他的期待,下朝之后,便是几十封劝学的奏折如雪花般摞成一叠。
但云锦不会劝他,东方铉很聪明,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只是他的心不在朝野之上,他的木雕里,雕的是侠客商贾,是偷溜出宫见到的戏子伶人。
云锦不愿他消沉,遂在生辰宴上为他私下备了份礼物。
东方铉自由寡言,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月后却为她刻了一匹小马。
云锦只依稀记得他说将那匹马赠给自己。
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
木马只是由寻常的老枣木雕刻而成,历经百年在空间戒中,却依然如初。
木质温润发亮,线条走势粗狂只是马儿的神态却栩栩如生。
云锦看着云锦手中那枚小巧木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全然未曾料到,破解千年地宫棺木机关的信物,竟在云锦手中。
云锦没有迟疑,抬臂将掌心木马稳稳对准棺盖顶端的异形凹嵌,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细微的机关咬合声骤然响起,清晰回荡在寂静墓室之中。枣木木马完美嵌入凹嵌之中,轮廓贴合,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仿佛这枚机关自开凿之初,便是为这枚木马量身打造。
木马嵌入的瞬间,整具沉寂千年的古棺骤然震颤,周身流转的漆黑阴气骤然收敛,尽数退回地底脉络,缠绕棺身的阵法屏障层层溃散、消融。
棺身细密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弱白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固化的阵法闭环被彻底打破。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心有不解,自重逢以来他便少会叫云锦的名字。
“你不是都知道?”云锦抬眼,轻飘飘的看去一眼,当初自己和昆吾决裂,修为尽废,他便以为她发现不了身后跟着只小鼠。
“……什么……”玄烛骤然握紧袖中的手指,不敢承认。
那时候的云锦可以用狼狈来形容,骄傲如她,一定不想任何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而且,后面她去凡尘界后玄烛并没有一同前往,他被同门师兄、师姐抓回宗门关了起来。
再一次听见云锦的消息,是她修炼魔功,彻底与修真界为敌。
“不然,那些食物和丹药,只怕是从天上上掉下来的。”她语气戏谑。
侧耳听到一声动静,打断两人的交流。
紧接着,厚重的棺盖传来一阵缓缓的推移声响,石材与木质摩擦而发出低沉的响动,缓缓响彻墓室。
沉重棺椁缓缓开启,待棺盖完全敞开,内里全貌彻底暴露在灵玉微光之下,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齐齐愣住。
棺中没有骸骨,也没有陪葬珍宝,更没有法器神兵和任何随葬器物。
这并非安葬东方铉的葬棺,而是一方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衣冠冢……
“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有些意外,在潜意识里都以为此处会是东方铉的棺椁,毕竟这里是为他而建的皇陵。
他不在这里,哪会是何处?
棺底平整干净,铺着一层细腻柔软的千年白绒,白绒之上静静平铺着一袭血色红衣,红衣面料华贵细腻,是鲛罗织就的嫁衣,色泽浓烈纯正,红得明艳耀眼,在地底尘封百年也不曾褪色和腐败,
衣料纹路清晰精美,刺绣的缠枝鸾鸟纹样栩栩如生,针线细密工整,尽显极致华贵。
衣摆宽大垂坠,衣型规整,没有丝毫破损褶皱,静静铺展在白绒之上,就像是有人将其小心翼翼放置上去,随后一点点抚平其上痕迹。
在嫁衣的一侧,静静平放着一本薄薄的书籍。书本封面空白泛黄,无题名也无落款。
封皮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通体材质翻出古朴的色彩,不似寻常纸帛竹木,历经千年潮湿阴寒,依旧平整干爽,没有丝毫腐败的气息。
“这里有一本无名书册。”云锦伸出手将那本书拿去来,触感偏凉,没有多少重量。
玄烛凑近注视着云锦打开。
翻开书页第一行映入眼帘是:吾妻明月,明月高悬,不独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