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的夸张铜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厚重的鼓声击打着人的耳膜，混合着众人的欢呼声，混乱又吵闹。

这一次，云锦没有旁观，踩过火焰，感受到皮肤被灼烧的真实痛感，面不改色。

她走到祭司身前，不知道什么起鼓声停止，那些欢呼的人群目不转睛望向同一个方向，齐刷刷注视着云锦，面色麻木。

而处于视线中心处的云锦抬起手缓缓拿下面前人的面具，眼前的少女和那个牵引她走到祭台前的身影重合。

只是祭台上的她身躯已经残缺，睁着空洞的眼睛却能准确无误的跟随着云锦每一个动作。

“你哭了。”云锦说：“要我带你走吗？”云锦看着她空洞的眼眶中留下血泪，为她褪下手中的铜环。

可是少女却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哭声，她的舌头也没有了。

她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祭台。

云锦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怕，我去。”这场献祭必须有人去，如果让少女去献祭那么这场祭祀将永远不会结束，她最终也会痛死在这无尽的幻觉之中。

在幻境中体验一次死亡比起少女曾经所受到的折磨还不到十分之一。

云锦将面具和铜环戴好，没有丝毫犹豫的站到烈火之中。

鼓声终于再次响起。

云锦能感受到火舌在舔舐自己的身躯，仿佛已经钻入躯壳。

好痛、好痛、好痛……

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痉挛，要挣扎着逃离，可是云锦却在极致的痛苦之中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烧净了衣物，烧掉外面的皮肤，烧到血肉、心脏，太痛了。

哈……

太痛了！为什么、好痛！为什么！！

身体好像一点点在窒息，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她的唇舌仿佛也被火舌吞噬。

为什么这么痛，师兄！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恍惚真的正在被献祭。

身体被撕捏，那些熟悉的脸一一闪而过。

灵泽、妙真人、宋承安！！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好绝望！！

不如就这样死掉吧！……太痛了……

她的血肉被分食，经脉被吞吃，血液被吸允，已经麻木了。

云锦仿佛脱离了这具身体，到最后甚至还能冷漠的注视着人群瓜分自己，其中也有那名少女。

每一寸皮肉都吃的干干净净。

“很痛吧？”深色皮肤的少女问她。

眼前的幻境消失，她却依然还在，像是没有经受过这些一样，是一副完整的身体。

云锦被关押在地下的囚笼之中，完好无损。

而少女，站在囚笼之外。

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她看见不少正在啃食自己血肉的人。

一眼扫过都很熟悉，是暮归岚和疏钰的手下，他们却不在其中。

那些人如同没有痛觉一般，重复着将自己的血肉吞吃，眼神充满恐惧与痛苦，泪流满面，却无法阻止自己。

“你恨吗？”她又问。

“痛、恨。”云锦逐渐从痛苦中抽离，她回道。

“你叫什么？之前是被关在这里的吗？”云锦问她。

对方有点反应不过来，呆愣了片刻才说话：“我叫凤曦，是被他们抓来的，自小就被关在了这里。只是那些吃我们的人一般都叫我们人畜。”。

不知道为什么在云锦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下她就是忍不住将一切都倾诉出来。

凤曦是她的名字，人畜也是她的名字。

而那双眼睛，像是一条用痛苦与悲悯汇聚而成的叫人沉溺却又充满苦楚的河流。

她和自己是一样的。

凤曦确定，因为她看见过……

现在的凤曦是一抹为了复仇而存在的执念，无法消灭。

“留下来和我一起吧。”凤曦真挚的挽留她。

云锦拔剑斩断了囚笼，无视素雪的挣扎将它强制收回。

当初困住少女十几年的枷锁，原来这般轻松就会化为灰烬，却是他们短暂一生也无法走出的噩梦。

只问她一句：“你后悔吗？”

后悔为了执念残留于世，不入轮回，再无来生。

少女摇头语气绝决：“不悔。”

她扬起脸冲云锦灿烂的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因为她们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死亡永远不会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