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筱鱼敲了敲打颤的双腿,仰头望天沉默,深感道阻且长。
这天刚吃完早饭,余筱鱼正坐在玄关处系鞋带,秦洺倦的声音从对面落下来,“我今天不跑步,你自己注意动作。”
余筱鱼没来得及回应,大门就被“砰”一声关上了。
出门才发现小区内跑道今日维修,工人们正在喷洒红漆,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
余筱鱼用校服外套袖子挡住下半张脸,快步出了小区,顺着马路往前。
她顺着记忆里到达河堤的那条路往前,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风拂过少女的耳畔,带起发尾轻轻摇晃。
慢跑了好一段路,装饰很好的咖啡馆和河堤旁醒目的蓝白色栏杆映入眼帘,余筱鱼放慢速度走过去,不忘均匀控制呼吸。
河堤旁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正在慢跑,长椅上坐了几对情侣,依偎在彼此的肩膀上看枫叶飘落,候鸟南飞。
余筱鱼摆好起跑姿势,弓步下压,双手指尖压住粗糙的跑道路面,目视前方,暗暗在心中倒数。
三,二,一,啪!
无声的发令枪响起,余筱鱼一下蹿出去,迎着河畔的微风往前奔跑,甩掉脑海中繁复的思绪,只要控制住呼吸节奏和步频就好。
她现在已经能完整跑完1500米项目了,但想要拿到名次还很遥远。
这次比以往多跑了半圈,余筱鱼累得迈不开步子,扶着栏杆慢慢往前走,大口深呼吸,想要缓解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
河边垂柳拂过江面,不远处长椅上有一对中年男女正在调笑。
余筱鱼被那笑声刺了一下,生理性反应猛地转过头去。
陈舒叶一袭曳地长裙,身姿绰约,似乎听到了有趣的笑话,抬手去推旁边的男人,那人也宠溺着替她拨了拨颊侧的发丝,露出明艳的笑容。
可男人不是秦峰,是个陌生人。
余筱鱼双腿像是灌了铅僵在原地,上半身死死地压在栏杆上,只觉胃部翻天覆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跑不动了,但立刻转身跑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余筱鱼闭上眼睛只管往前,脑海里的画面不断重播,提醒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脚下一空,余筱鱼没稳住身体,往前扑倒摔下去,左脚脚踝扭了一下,紧接着钝痛顺着小腿往上攀,疼得她只能小声抽气。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刚才的方向,好在已经有一段距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亲昵地揽着腰走远。
余筱鱼松了口气,呆坐在原地,稍微动了动左腿,细丝般的疼痛又捏了一把心脏,只能作罢。
路人寥寥,时间一分一秒往后走,坠着心脏一点点下沉。
余筱鱼艰难屈起右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左手撑住地面借力,再一次试着站起来。
但这次还是失败了,她重重地摔了回去,后背在铁质栏杆上硌得生疼。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余筱鱼跟前。
秦洺倦蹲下身,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确认伤势,一把捞起余筱鱼腿弯抱起了她。
余筱鱼一下腾空,顾不上低头,忙搭住他肩膀,试图挣扎。
“别乱动,小心错位。”秦洺倦平淡道。
“……”
余筱鱼停住不动了。
她本来还在担心怎么解释目前的情况,但秦洺倦根本没问,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到了医院门口,余筱鱼坚持要下来自己走,感觉没那么疼了,搀扶着秦洺倦一跳一跳往前。脚尖点地就漫上一阵隐痛,像踩在刀尖上的小美人鱼。
秦洺倦看不下去,让她在原地等待,从服务台借了架轮椅示意她坐上去,推着她去找医生。
“我还没和老师请假。”余筱鱼忽然想到。
“在出租车上我给刘叔发过消息了,他会安排好的。”秦洺倦慢悠悠道。
那就好,余筱鱼放心下来。
等报告还有两个小时,做完简单处理,两个人就回到了大厅角落坐好,周围声音嘈杂,人来人往。
一阵困倦袭来,四肢百骸泛上酸软的睡意,余筱鱼打了个哈欠,用右手撑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梦里又是无止境的搬家。
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揉揉眼睛,意识到脑袋靠在了秦洺倦肩上,仰头就能看见少年清隽的侧脸。
秦洺倦恰好偏过头,和她四目相对。
余筱鱼慌忙坐正,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余光瞥了眼秦洺倦放在膝盖上的书,书名很长——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鬼使神差的,余筱鱼鼓起勇气,“如果我还能跑,运动会那天,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秦洺倦没有回答,手中书页却停了很久。
风吹不进锁了窗的屋,绿幽幽的几簇爬山虎隔着医院长廊两侧的蓝色窗户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