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叶越走越远,余筱鱼的动作放松了不少,转头发现她已经走远,收回了举牌子的手,捏了捏缓解酸疼的胳膊。
很快新一批旅客到站,大波举着姓名牌的人往前涌去,余筱鱼被人群挤得左歪右倒,像被浪快打翻的浮木,在角落才稳住了身体。
“你就是余筱鱼?”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头,少年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背宽阔,身形清俊挺拔,单薄的运动背心衬出好看的肌肉线条,背带斜挎,一只手还拎着行李箱。
他皮肤偏白,眼窝微深,眼尾勾起一丝薄薄的锋利感。
她有些紧张,点点头:“我是来接你的。”余筱鱼恍然低下头,空气里充满了让她窒息的压力。她只是一个路人,而这个人——他与她没有任何关联,但却是母亲口中那位“哥哥”的替代品。
“余筱鱼,你人呢?!”远处找不到她的陈舒叶放大音量喊人,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余筱鱼生怕陈舒叶一直喊下去,连忙抬手示意自己的位置,收回手后耳朵根部还在微微发热。
陈舒叶高跟鞋的“哒哒”声靠近,在两人面前站定,笑容满面道:“你就是秦洺倦吧,你爸工作忙,嘱咐阿姨接你回家。”
少年没说其他话,只是“哦”了一声,抬脚往前走,从余筱鱼身边擦肩而过,冷冷的气息像是冬天的风,直击她心脏。她想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连忙跟上,脚步小小的,却落得很快。
回程的车里,陈舒叶有说有笑:“你爸说你今年状态不错,省队都排得上名了,真是争气。你妹妹也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秦洺倦没搭话,有些不耐烦地戴上了耳机,把头转向窗外。
余筱鱼从后座看他,只看到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只戴着护腕的左手。
她忽然有些困惑,这个“哥哥”,似乎比她更不愿意接受这个新家。
一脚油门跺下去,轮毂飞快转动,掀起漫天尘土,余筱鱼摇上了窗,没再往外侧看。
这季节的树枝光秃秃的,只有星星点点的花朵缀在枝丫上,被车窗一挡只剩下深色浅色的模糊色块,看久了有些反胃。
傍晚七点,天已经黑透了,星光淡得几乎不可见。
陈舒叶听说秦峰今晚吃完晚饭又要出差,心情不错地化了个浓妆,弄得满屋子都是廉价香水的甜香。
余筱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箱靠在门后,房间没有锁,她只能用箱子抵住门。
她拉开抽屉,翻出藏在角落的那部旧手机。屏幕一亮,是三通未接来电。
她心里一顿,连忙回拨。
“……喂,是我,余筱鱼。今天临时有点事,兼职来不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老板语速很快:“哦,是你啊,刚想告诉你,我们店最近不怎么景气,暂时先不用来了。”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干哑得发涩:“……我明天可以补时间的。”
“不用不用,有事再联系。”对方匆匆挂断,电话“嘟”的一声断掉。
房间忽然沉寂下来。
她站在原地,手机垂在指尖,整个人仿佛被从空中扔进水里,一下子沉到底。
她想坐下,却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椅子。她只好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像一片被折弯的纸。
房门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
她身体一紧,立刻收起手机藏进抽屉。
只推开了一道门缝,看见门口站着的是何姨,是这个家新来的保姆,语气不咸不淡:“小姐,今天炖了鱼汤,下楼吃饭吧。”
余筱鱼在门内点头:“我知道了。”
“门怎么堵着啊?”何姨瞥了一眼老旧的行李箱。
“门锁坏了。”余筱鱼道。
“早说嘛,明天让人来修。”
何姨走了。
余筱鱼站起来,缓了缓拿出一件校服外套披上,再三确认手机被放进抽屉最里侧后,才转身走下楼梯。
刚走出两步远,卧室门又被风吹开了,站在楼梯拐角一眼能看见被微风掀起的卡其色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