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芷是她的白手套,可真正的罪孽,是这么多年,她暗中制造的无数小产、殒命、不孕的惨案。”
“我们要把这整件事,从一桩后宫命案,摊开成一桩牵涉多年、牵连众多的大案。”
“双线并行。”
苏炙禾整理思绪,条理清晰地开口。
“继续搜寻那名失踪杂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找到他,就有机会撬开缺口。”
“调动暗卫,翻查内务府、宗人府存放的旧案卷宗。搜寻当年所有和毒香相关的受害者。”
“瓦解她的舆论。不能任由‘畏罪自尽’的说法,传遍朝野。”
楚明姝轻轻点头。
“还有一点。”
“文令娴如今闭门不出,借礼佛博取贤良悔过的名声。我们要留意栖云殿的动向。”
“她就算不踏出宫门,也一定会有消息往来。”
“那些往来的密信、传递消息的下人,都有可能藏着破绽。”
“属下记下。”
暗卫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去继续部署追查。
风雪依旧呼啸。
兰芷宫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二人踏着积雪,返回佳禾宫。
殿内烧着暖炉,暖意融融,和宫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可殿中的气氛,依旧沉甸甸的。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苏炙禾坐到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杯沿。
“明姝。”
“你说,那个失踪的杂役,是已经被灭口,还是被藏匿起来了?”
楚明姝坐在她对面,目光沉沉。
“两种可能性都有。”
“若是灭口,那我们就再也得不到活口。‘’
‘’若是藏匿,那他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文令娴不会轻易留下活口。”
苏炙禾轻叹一声。
“秋娟之死,是她手下办事笨拙,留下抛尸古井的破绽。”
“霍兰芷这一场谋害,却是她精心谋划。连流言,都提前布置妥当。”
“她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把八年旧案彻底掩埋。”
“可她越是急着掩盖,就越说明,她心底惧怕。”
楚明姝语气笃定。
“真正没有把柄的人,不需要这样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人低声禀报。
“皇后娘娘,皇贵妃小主,栖云殿那边,派人送来了一份书信。”
苏炙禾微微一怔。
“书信?”
楚明姝抬手示意宫人将信呈上来。
信纸素净,字迹温婉柔和,正是文令娴的笔迹。
信上言辞恳切。
大意是听闻兰贵人自缢,心中哀痛不已。
感念昔日情分,痛心叹惋,自认身为贵妃,未能规劝,心中愧疚。
又说自己如今禁足栖云殿,潜心礼佛,为亡魂祈福,恳请皇后娘娘体恤宫闱,不必过度追究,以免后宫人心惶惶。
通篇读下来,字字悲悯,处处贤良。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痛心旧友离世、一心向善的贵妃。
苏炙禾读完,指尖捏着信纸,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好一手以退为进。”
“一边暗中安排人散播流言,一边写这样一封书信,把自己摆在悲悯无辜的位置。”
“既卖了人情,又再次加固‘霍兰芷畏罪自尽’的说法。”
楚明姝将信纸接过,扫过一遍,随手放在案上。
“她这是在试探我们。”
“看看我们,会不会被这份书信绊住脚步。”
“若是我们就此收手,便是正中她下怀。‘’
‘’若是我们依旧坚持彻查,那便成了不近人情,苛待逝者。”
苏炙禾抬眼,看向烛火跳动的光影。
“她算得真周全。”
“可她忘了,世间所有的阴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就算人证不在,物证会说话。”
“就算流言喧嚣,真相,也不会被轻易掩埋。”
楚明姝望着她坚定的眉眼,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有我与你一同。”
“无论前路多凶险,我们都不会让这桩血案,就此石沉大海。”
夜色慢慢沉落。
佳禾宫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而另一边,栖云殿。
佛堂之内,檀香袅袅,烟气缠绕在梁柱之间。
文令娴一身素色衣袍,端坐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殿内安静,只有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名心腹宫女躬身立在下方,低声禀报。
“娘娘,书信已经送去佳禾宫。后宫流言已经铺开,朝堂之上,也已经有大人帮衬说话。”
“那名杂役,已经安置妥当,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
文令娴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凛冽寒意。
“做得很好。”
“霍兰芷一死,八年毒香旧案,就再也没有活口可以指证我。”
“秋娟的死虽然出了纰漏,可无伤大雅。”
“苏炙禾与楚明姝,就算再聪明,没有活口,单凭几件物证,又能奈我何?”
宫女垂首:“娘娘英明。只是……属下担心,她们不会就此罢休。”
文令娴轻笑一声,指尖摩挲佛珠,声音淡淡。
“不罢休又如何。”
“她们可以查,可以寻。可所有线索,都已经被我斩断。”
“我依旧是那个闭门礼佛、悔过自省的荣贵妃。”
“后宫,朝堂,世人都会相信我的说辞。”
“霍兰芷畏罪自尽,旧案落幕。”
“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我文令娴。”
窗外风雪呼啸,狠狠拍打在殿宇的窗棂之上。
佛香袅袅,掩住了底下涌动的滔天血色。
文令娴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黑夜。
她以为,自己已经扫清了全部障碍。
却不知道,那些被她刻意抹去的痕迹,正在暗处,一点点显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