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之身体一僵,但没开口反驳。
秦梁燕点头道:“所以都封好。留一门,人从哪进出,都记名。”
这话一出,院内几个停云山弟子脸上都有些难看。可刚才台上才死了人,没人敢说她小题大做。
洛水门派来的是个年轻医者,姓许,背着药箱,手一直在抖。秦梁燕看他一眼:“你很怕我吗?”
许医者脸一白:“不、不怕。”
秦梁燕点头:“那你就是怕宗平死。”
许医者更白了。
楼问津在旁笑了一声。
秦梁燕回头:“楼叔,你也留下。”
楼问津本来已经往门边靠,闻言一顿:“我?”
“你带来的东西,你留下看。”
“少主,坞主让我送了东西就回去。”
“我爹还让你听我的。”
楼问津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宗溯站在门边,像一把被风吹冷的剑。他的血又渗出来,落在袖口,深了一小片。
许医者刚替宗平搭完脉,抬头看见宗溯的伤,迟疑道:“宗公子也该换药。”
宗溯道:“不必。”
秦梁燕正在看窗栓,闻言冷冷道:“他不用,让他流,流干净了,死了反而省事。”
宗溯没有出声。
许医者吓得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宗溯自己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瓶子还是秦梁燕给他的。他低头打开,指尖却因为失血有些不稳,药粉洒了一点在袖上。
秦梁燕看见了。
她不想管,可看了两息,到底还是走过去,一把夺过瓷瓶。
宗溯抬眼。
秦梁燕没看他,只把药粉倒在干净布上,丢回他怀里。
“按住。”
宗溯接住,低声道:“多谢。”
秦梁燕道:“药钱翻倍。”
楼问津在旁咳了一声,像忍笑。
秦梁燕转头看他。
楼问津立刻正色:“窗要钉牢。”
屋中终于有了一点活人气。
可这点气很快又被宗平的咳声压了下去。
许医者替宗平施针,又喂了半盏温水。宗平眼皮颤动,醒了片刻。他看见屋中这么多人,先是惊恐,随后目光落到宗溯身上,竟像看见了救命绳一般。
“少爷……”
宗溯走到榻前。
“我说过,别这样叫我。”
宗平嘴唇抖了抖,眼泪便掉下来。
“小满……”
这一次,他叫得极轻。轻到像怕这个名字一出口,又要害死人。
宗溯的肩背僵了一瞬。
秦梁燕站在不远处,手指不自觉摩挲枪杆。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听别人这样叫他。不是因为亲近,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旧,太软,不该落在宗平这样的人嘴里。
宗溯问:“你方才说门。什么门?”
宗平眼神立刻乱了。
他像想躲,背却抵着榻,哪里也躲不了。
“我记不清……”
宗溯道:“慢慢说。”
宗平嘴唇开合,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那夜……那夜后门没有堵。是后来堵的。我抱着你跑出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
秦梁燕忽然抬头。
宗平脸上全是汗。
“有人在关门。”
宋鹤之上前一步:“谁?”
宗平惊恐地摇头。
“看不清,火太大了。我只看见……只看见门缝里有光。有人从外面把门闩落下,还钉了一枚铜钉。”
屋中一下安静。
秦梁燕慢慢转头,看向刚才停云山弟子拿来的铜钉。
那钉子还放在窗下,准备用来封后窗。
宗平也看见了。
他整个人忽然剧烈发抖,像被那一枚小小的铜钉剜出了二十年前的火光。
“就是这种声音。”他哭着说,“一声,一声,又一声。钉门的声音。”
宋鹤之站在窗下,手还停在那把铜钉旁边。
方才是他吩咐人取钉封窗。那时只是防人逃走、防人再被带走。可此刻听见宗平哭着说“钉门”,那一把崭新的铜钉忽然变得刺眼。
他慢慢收回手,掌心不知何时被钉尖划出一道浅痕。血珠很小,却红得分明。
宗溯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秦梁燕握紧了枪。
门外风吹过老松,松针落在瓦上,发出细而密的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钉死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