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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 第9章 第九章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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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很轻,眼睛垂着,像不愿多提。

秦梁燕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慢慢攥住了她的心。

不疼,却发凉。

她抬头看秦吞舟:“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秦吞舟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你猜到了?”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只看一个魔教坞主。”

秦梁燕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

了悟看秦吞舟的眼神。

她也看见了。

只不过她当时不愿细想。

她忽然站起来:“我要回照微寺。”

乌衡立刻道:“少主。”

秦吞舟却没有拦她,只问:“回去问什么?”

秦梁燕道:“问他是不是宗家的人。问惊鹤渡是不是他说出去的。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若他承认呢?”

秦梁燕一时无声。

若承认,她要怎么办?

杀了他吗?

她想象不了。

骂他吗?骂有什么用。秦吞舟刚才才说过,骂她没有用。也许骂别人也一样没有用。

问清楚,然后呢?

她明明只是想知道答案,可当答案真的放到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拿它做什么。

秦吞舟道:“你现在回去,问不到真话。”

秦梁燕看他。

“他若是宗家遗孤,若接近你另有所图,便不会在此刻同你说清楚。”秦吞舟道,“他会看着你,看着你难过,看着你还想信他,然后给你一个能继续信下去的说法。”

秦梁燕脸色微白。

这话太像刀。

她不喜欢听,却没法立刻说它错。

秦吞舟又道:“你若还要问,便等他自己站到你面前。”

“什么时候?”

“武林大会。”

风从破窗里灌进来,火苗被吹得斜了一下。

秦梁燕站在火边,半晌没有动。

她忽然觉得这条旧路很长。惊鹤渡离照微寺并不算远,可此刻像隔着千山万水。她想起老柳树,后殿,竹林,山下糖画摊,素馄饨,还有那盏会晃的小灯。

那些东西都还在。

可好像一夜之间都被水浸过,摸上去不再有原来的温度。

夜深后,秦梁燕没有睡。

她坐在废驿门口,看着外头的荒草。

乌衡走过来,递给她一只水囊。

“少主。”

秦梁燕接过,却没喝。

“乌叔,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蠢?”

乌衡道:“不是。”

“那是什么?”

乌衡想了很久。

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沉灯坞刑堂出来的人,若要他说供词漏洞,他能说半夜;若要他说一个姑娘为什么难过,他便像被人塞了半嘴沙子。

最后他道:“少主只是没被人这样骗过。”

秦梁燕笑了一声。

“你也觉得他骗我。”

乌衡沉默。

秦梁燕把水囊还给他:“算了。”

乌衡却没有走。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道:“坞主年轻时也信过祝观澜。”

秦梁燕抬头。

乌衡像是知道自己说多了,很快住口。

秦梁燕追问:“什么意思?”

乌衡道:“属下不该多言。”

“你已经多言了。”

乌衡看向院中。

秦吞舟没有出声,像是默许。

乌衡这才道:“许多年前,停云山和沉灯坞也不是一见面便拔剑。那时江湖水匪作乱,沉灯坞与停云山曾联手清过一段水路。祝观澜那时还不是盟主,坞主也未接掌沉灯坞。”

秦梁燕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旧事。

“他们一起杀过人?”

“也一起救过人。”乌衡道,“后来宗家的事出了,祝观澜带走了宗家遗孤,也第一个在正道会上提议围剿沉灯坞。”

秦梁燕问:“我爹恨他吗?”

乌衡道:“坞主很少恨人。”

“那是什么?”

“记账。”

秦梁燕安静下来。

记账比恨更冷。

恨有时候会过去,账却一笔一笔在那里,等着哪天清算。

她忽然想,若了悟真是宗家遗孤,他是不是也在记账。

他看她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笔账。

秦吞舟的女儿。

沉灯坞少主。

宗家满门的仇人之女。

秦梁燕闭了闭眼。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很重。不是别人怕她时的那种重,也不是沉灯坞少主带来的威风。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从父辈旧事里伸出一只手,把她的衣角慢慢拽住。

后半夜下起了雨。

雨落在废驿破瓦上,滴滴答答,吵得人睡不着。

秦梁燕靠在柱边,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远处诵经。

她睁开眼,院中只有雨声。

没有经声。

她摸了摸腰间旧铃,忽然觉得委屈。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却已经像被推到很远的地方。

了悟也许有他的仇,秦吞舟也许有他的账,祝观澜有他的局,停云山有停云山的名分。

可她呢?

她只是带了一只烧鸡上山,想救一个小和尚出苦海。

天快亮时,秦梁燕终于睡了一会儿。

梦里,她又回到照微寺后殿。

案上的小灯亮着,风一吹,灯影晃动。了悟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那枚红绳铃。他抬头看她,像要说话。

秦梁燕走过去,问他:“你会吗?”

梦里的了悟没有答。

铃铛却响了一声。

她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天色灰白,秦吞舟站在院外旧路上,正看远处山势。乌衡在整马,沉灯坞的人准备继续赶路。

秦梁燕站起来,走到秦吞舟身边。

“爹。”

“嗯。”

“武林大会上,我要自己问他。”

秦吞舟没有看她。

“可以。”

秦梁燕道:“你不能替我杀他。”

秦吞舟这才侧过眼。

秦梁燕抬头看他:“至少在我问清楚以前,不能。”

秦吞舟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说:“好。”

秦梁燕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秦吞舟又道:“但若他先对你拔剑,我不会等你问完。”

秦梁燕手指一颤。

她想说他不会。

可这一次,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声音发哑的旧铃。

风吹过来,铃响得很轻。

像一个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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