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了,太后寝宫的窗上结了薄薄的霜花。浅浅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北厥的舆图。这图她翻过太多次了,边角都磨毛了,几个关隘的位置她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案角搁着一只木匣,里面是赤目瘦硬如虫爬的字迹:
【公子居公主寝宫,蛊疾尚稳,近公主则安,远则不适。饮食如常。】
赤目没写齐旻挨鞭子的事儿,但是居公主寝宫这几个字已经够让浅浅心脏骤停了。
这是最近收到的最后一封密信,赤目的信鸽很久没出现了,齐旻的消息已经断了一个月。浅浅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风雪大,鸽子飞的慢所以耽搁了。但她这些时日还是寝食难安,生怕出事。
傍晚,谢征和长玉突然请旨进宫了。谢征手里拿着一封密报。浅浅看着他手里那封密报,那小小的纸张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是赤目写的,她忽然不敢接。她怕那上面又写了什么会让她承受不住的东西。谢征把密报搁在了案上。长玉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不必忧心,是西夏的事,好消息。”
浅浅松了一口气,接过密报:
【西夏公主遇刺,已亡故。北厥与西夏交兵于塔克顿草原,战事激烈。拓跋烈南征计划搁置。齐公子无恙,一切安好。】
西夏公主死了。北厥和西夏已起兵戈。也就是说大胤的边关暂时安稳了。
谢征说,“我派人查过了,齐旻曾与暗桩接触。疑与西夏公主遇刺之事有关。”
谢征查不到确证。可浅浅知道,她比谢征更清楚齐旻是什么人。这次行刺很大概率就是他的手笔。
浅浅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齐旻身处险境还在替她筹谋,但一想起他和拓跋嫣居然住在一起,心里又开始郁闷起来,这是她怎么也接受不了的。
夜里,太后宫里灯烛长明,案上摆着酒壶和菜肴,浅浅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案角那摞重金悬赏求来的“蛊方”,除了一些江湖骗子的胡话,倒也有一个武陵苗族的方子看起来是靠谱的,她白日已经下了懿旨传召了承上消息的地方官员。但是路途遥远就算星夜兼程,恐怕也要10余天以后才能抵京了。
她现在白天一页页翻各地寻找蛊方传回来的消息,晚上就一杯杯喝,麻醉自己。这还没到子时,妆就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长玉进来了,这两天她没少往宫里跑,因为浅浅的状态实在不好,早上上朝眼睛都是肿的,她担心不已。今天索性就没出宫,住在宫里了。她刚刚去巡视了一圈宫中防务,现下进来什么都没说,脱了斗篷,走过去在浅浅旁边一屁股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呸,怎么是甜的。”长玉皱眉,“这也叫酒?”
“琥珀春。”浅浅哑着嗓子,“北厥那边的酒。”
“哦。”长玉又倒了一杯,皱了皱鼻子,“北厥蛮子那么粗野,没想到居然喝这种甜嗖嗖的东西,真不怎么样。”
“那你别喝了。浪费我的酒。”浅浅说着就伸手夺长玉的酒杯。
长玉往后一扬手就轻松躲开了,她现在的功夫又精进了,浅浅一点武功不会,怎么抢得过她。
“哎呀,干嘛不让我喝,我这可是舍命陪美人啊。”
“切。”浅浅终于笑了一下。
“说吧。为什么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浅浅盯着杯里的酒,半晌,把那句剜心的话说了出来:“他们现下住在一起。齐旻,和拓跋嫣,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