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拓跋烈,嘴唇动了动。
“不。”
拓跋烈的脸沉下来。
“继续。”他说。
马又开始走了。
这一次走得更快。
她的囚衣被磨破了大片,后背的皮肤也裸露出来,被粗粝的地面刮得血肉模糊。
她突然张嘴喊“别来救我!”
齐旻站在人群中,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怕他冲动相救,怕他会有危险,怕他来了就回不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担心他。
马跑过人群最密集的那段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被拖行的身影上,没人注意粮队里那个不起眼的人。
齐旻的右手缩进袖中。
指尖捏着一枚铁丸,冰凉的,沉甸甸的。
他等了一瞬。
马的后腿高高扬起,正要落地的瞬间。
他抬手,袖口对准马腿,屈指一弹!
铁丸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带着暗劲,精准地击中马后腿的膝关节。
骨裂的闷响被马蹄声淹没。
马惨嘶一声,后腿一软,轰然倒地。副将被甩出去,在地上连滚了数圈。
人群骤然骚动起来。
“有人动手!”
“护驾!”
士兵们拔刀出鞘,四下张望。所有人都以为是刺客混了进来,趁乱动了手。没有人注意粮队里那个已经收回手、低着头的人。
齐旻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手还在抖。刚才那一弹指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光了。伤口崩开了。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拓跋烈从高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搜!把动手的人找出来”
士兵们开始在人群里搜。但几千号人,哪里搜得过来。
拓跋嫣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
她没有去看倒地的马,也没有去看被拖得浑身是伤的俞浅浅。
她在看,谁最平静。
刺客刚动了手,所有人都在惊慌、害怕、议论。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刻意表现得平静。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落在粮队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棉袍的人。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拓跋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策马走到拓跋烈身边。
“兄长,阵前已经乱了,搜也搜不出什么。秋猎不能耽搁,各部人马都等着。不如先进山,这里交给副将慢慢查。”
拓跋烈脸色铁青,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几千号人拉出来,不能空手回去。
他挥了挥手,翻身上马。
“进山!”
号角声再次响起。骑兵们整队,浩浩荡荡朝北山深处开去。
浅浅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拖回囚车。
她被拖着往回走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朝粮队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她看不见他了。
但她把手伸出栅栏外。
她知道他看得见。
齐旻站在粮队里,远远看着那辆囚车越走越远。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旌旗和尘土吞没了。
人群散了。齐旻跟着粮队往行营走。
回到枕风苑时,已是傍晚。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血已经从里衣渗到外头了,靛蓝色的棉袍洇出一片暗色。
他没叫军医。只是坐在冰冷的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拓跋嫣从北山回来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枕风苑那片黑黢黢的院落。她没过去。
回到寝殿,暗卫已经在等她了。
“公主,大胤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拓跋嫣解下猎装,坐到窗前。
“说。”
暗卫垂着头,将查到的线索一条一条禀报。
与大胤太后关系密切的,只有前朝皇太孙齐旻。他与太后俞氏纠缠多年,最后丢了江山,甘愿饮毒赴死,大胤的小皇帝就是齐旻之子。传闻其后齐旻短暂在京郊现身,生死成谜……
拓跋嫣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他夜探西隅,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靠近那座囚帐。她想起他从不看别的女人,对谁都温润谦和,唯独在提起西隅的时候,眼底会闪过一丝狼狈。
她拿起桌上的密报,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俞氏与谢征合谋,推小皇帝上位…………齐旻为其挡箭,后服毒自尽……”
这些字,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就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心里根本没他的女人。
拓跋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随衍还在边关?”
“是。”
“传令。让他明日入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