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心口微涩,却不敢强求,只轻声应好,试着抬手想去端碗,才一动,胸口骤然扯痛,闷哼一声,指尖无力垂下,眉峰死死拧起,冷汗瞬间沁出额角。
俞浅浅见状,眉心一蹙。终究还是俯身拿起瓷碗,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
温热羹汤入喉,暖意缓缓熨帖寒凉脏腑。齐旻乖乖张口吞咽,视线贪恋落在她眉眼间——褪去太后凤仪,仍是利落飒爽的女掌柜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疲惫与冷寂。
“那日……谢谢你肯救我。”他哑声开口。
“早知今日狼狈,当初何苦步步相逼?”俞浅浅收回目光,语气冷硬,“你搅我半生安稳,多少人因你而死,如今落难寻来,以为一句谢便能抵消过往?”
字字如刺,扎得齐旻心口发疼。
他垂下眼睫,眼底黯然,喉间发紧:“我只剩半条命了,不敢再奢求旁的,我会尽早离开,绝不连累你。”
正思忖间,齐旻忽然喉头一紧,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发抖,唇角溢出血丝,染红了颈间纱布。
俞浅浅放下汤碗,取帕子替他擦拭唇角,指尖触到他滚烫下颌,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紧绷:“说了少说话养气,偏不听。”
责备里藏着关切,齐旻心头终于一缓,忍着痛轻声道:“想跟你多说几句……怕往后没机会了。”
入夜,俞浅浅留了心腹嬷嬷守夜,自己转身离去。
刚走出偏院回廊,便见暗卫躬身现身低声禀报:“掌柜,查到随家残余叛部仍在城郊徘徊,似在搜寻齐公子踪迹,恐不会善罢甘休。”
俞浅浅眼底寒意骤凝。
她抬头望向沉沉夜色,晚风微凉吹起衣袂,心底进退两难。
恨放不下,恩说不清,祸避不开。
而偏院烛火摇曳里,齐旻靠着床头,望着窗外月色久久未眠。他知晓自己是她心头累赘,可满身伤痕、众叛亲离之下,唯有俞浅浅这一处,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归宿。
疼痛阵阵侵蚀身躯,他缓缓蜷起身子,低声呢喃:“浅浅……孤再也不会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