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白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块墨。

「林师傅，你知道每一块古墨背后，都有一条人命吗？」

林墨没有说话。

「宋代的李廷圭墨，据说每一块都要用童男的血来和墨。清代的曹素功墨，每一块都要在密室里晾三年，期间工匠不能离房半步，否则墨会开裂。」

他放下墨，看着她。

「这些传说，都是真的。」

「雅集堂要重现这种秘法？」

「不是重现。」顾墨白摇头，「是超越。」

他看着林墨，目光深邃。

「林师傅，你外祖父的家族，掌握着这种秘法的关键。」

林墨的心跳加速。

「什么关键？」

「匠魂。」

顾墨白吐出两个字。

「陈氏家族的匠魂，是整个工艺的核心。没有匠魂，秘法无法完成。」

「我的匠魂？」

「嗯。」顾墨白点头，「你是陈氏最后一代血脉传人。你的匠魂，是完成秘法的关键。」

林墨后退一步。

「所以你们一直在找我？」

「不是我们。」顾墨白摇头，「是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我只负责提供材料，不负责抓人。」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墨白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他叹了口气。

「林师傅，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正在策划一件大事。」

「什么事？」

「集齐四门技艺——墨、纸、笔、印。」

顾墨白看着她。

「而你，是他们最后一个目标。」

林墨从墨坊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废弃厂房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脑子里全是顾墨白的话。

匠魂。秘法。四门技艺。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外祖父的血脉，匠魂系统，那些奇怪的能力——这些东西注定她的命运不会平凡。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是某个巨大阴谋的最后一块拼图。

苏小婉的车停在路边。林墨上车，把和顾墨白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苏小婉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们要集齐四门技艺？」

「嗯。」林墨点头，「墨、纸、笔、印。顾墨白说，我掌握着匠魂的关键，是完成秘法的最后一步。」

「什么秘法？」

「他没说清楚。」林墨皱眉，「但提到了'让手工艺品拥有灵性'，还要付出匠人的命——」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明。

「林墨，出事了。」

电话那头，周明的声音很急。

「雅集堂的人刚刚对陈北动手了。」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北怎么样？」

「重伤，送医院了。」

「谁干的？」

「不知道。」周明说，「但现场留下了这个。」

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墨。

龙香剂。

林墨盯着那块墨看了很久。

「这是墨王的警告。」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墨快步走到病房门口，看见苏小婉已经在了。周明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情况怎么样？」林墨问。

「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内出血。」周明压低声音，「医生说再晚送半小时人就没了。」

「有监控吗？」

「有。」周明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你看看这个。」

视频是医院停车场拍的。画面里，陈北刚下车，三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就围了上来。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动手。

陈北退休前是刑警，身手不差，但对方明显是专业杀手。三对一，不到三十秒就把他放倒了。

打完人，三个男人迅速离开，其中一人弯腰，在陈北手心里放了一块东西。

那块东西就是龙香剂。

「他们没有杀人。」林墨盯着屏幕，「为什么？」

「警告。」周明说，「他们想让你知道，他们随时可以动手，但暂时不想取你性命。」

「为什么不想？」

「因为你还有用。」苏小婉插话，「顾墨白不是说了吗？你是完成秘法的最后一步。」

林墨沉默了。

她看着病床上昏迷的陈北，心绪翻涌。这个老人是外祖父的故交，退休后一直在暗中帮她。现在，因为他帮了她，遭到了报复。

「我要去找墨王。」她开口。

「什么？」周明皱眉，「你疯了？他刚派人来警告你，你还敢去？」

「正因为他警告我，我才要去。」林墨看着他们，「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掌握着匠魂，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派人警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暂时不想和你撕破脸。」苏小婉说。

「对。」林墨点头，「他在试探我的态度。如果我退缩，他会步步紧逼；如果我反击，他反而会忌惮。」

「但这太冒险了——」

「我不是去拼命。」林墨说，「我是去谈条件。」

「什么条件？」

「他不想看到更多人死，我也一样。」林墨看着他们，「墨王虽然危险，但他不是冷血动物。他做假墨是因为追求技艺的极致，不是为了杀人。」

「你确定？」

「我看了他的眼睛。」林墨说，「做墨的人都有一双特殊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执念，但没有杀气。」

周明和苏小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们安排见面。」周明最终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冲动。」

「我答应。」

三天后，林墨再次站在墨坊门口。

这次她没有遮遮掩掩，直接报了名字。门卫显然已经得到通知，二话不说就放她进去了。

顾墨白还是在那间小屋里等她。

「林师傅。」他微微点头，语气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先生。」林墨坐下，没有寒暄，「陈北是你派人打的？」

「是。」顾墨白没有否认，「我只是想提醒林师傅，雅集堂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用这种方式提醒？」

「这是最有效的方式。」顾墨白给她倒了杯茶，「林师傅，你知道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有多危险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顾墨白放下茶壶，「他们有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是某个工艺领域的顶级专家。做纸的、做笔的、做印的、做装裱的……没有一个是庸才。」

「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只是外围成员。」顾墨白摇头，「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制墨技术，不是我的忠诚。」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顾墨白沉默了。

「因为我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做出真正的龙香剂。」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陈氏家族的龙香剂，是制墨工艺的巅峰。我想做到那一步。」

「为了这个愿望，你可以帮他们杀人？」

「我没有杀人。」顾墨白摇头，「我只是提供材料。」

「那些材料被人用来杀人。」

「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我的。」顾墨白看着她，「林师傅，每个人都有执念。我的执念是制墨，你的执念是什么？」

林墨没有回答。

「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顾墨白说，「雅承泽想重建雅集堂的辉煌，沈三爷想做出完美的假字画，其他人也有各自的目标。」

「你的目标呢？」

「我已经说过了。」顾墨白站起身，「做出真正的龙香剂。」

他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块墨。

「林师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让你做一个选择。」

顾墨白转身，把那块墨递给她。

「这块墨，是真正的龙香剂。清代陈氏家族的传世之作。」

林墨接过，沉甸甸的。她用匠魂系统确认——是真的。

「送给你。」顾墨白说，「作为见面礼。」

「什么意思？」

「加入我们。」顾墨白看着她，「或者拒绝，成为我们的敌人。」

林墨的心跳加速。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帮不了你了。」顾墨白摇头，「雅集堂的核心成员会亲自来找你。」

「他们找不到我。」

「他们能找到。」顾墨白说，「因为他们掌握着你外祖父的全部资料。」

林墨的手指收紧。

「陈氏家族的传承，不是只有匠魂。」顾墨白说，「还有一份档案，记录着秘法的全部细节。那份档案，在雅集堂手里。」

「为什么会在他们手里？」

「因为当年，陈氏最后一代传人死之前，把档案交给了雅集堂的核心成员。」顾墨白说，「他以为这样做能保护家族，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他为什么要交出去？」

「我不知道。」顾墨白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份档案，需要一个匠魂持有者才能解读。」

他看着林墨。

「而你，就是唯一的匠魂持有者。」

林墨从墨坊出来，天已经黑透。

她站在废弃厂房门口，手里的那块龙香剂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加入，或者拒绝。这个选择，比她想象中更难。

如果拒绝，她将成为雅集堂的敌人，他们迟早会找到她。

如果加入，她将成为秘法的一部分，用自己的匠魂去完成某个未知的计划。

但她还有第三个选择。

「我可以加入你们。」她转身，对着身后黑暗的走廊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走廊里没有回应。

「我要见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林墨说，「所有人。」

还是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们在听。」她提高声音，「告诉顾墨白，我会加入，但我有一个条件。」

走廊里依然一片寂静。

林墨等了很久，终于迈步往苏小婉停车的方向走。

就在她走出厂房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条件？」

她转身，看见顾墨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烟。

「我要见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林墨说，「我要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顾墨白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好。」他最终点头，「我帮你安排。」

苏小婉的车里，林墨把整件事复述了一遍。

「你疯了？」苏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见雅集堂的核心成员？你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林墨点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可以选择拒绝，然后躲起来——」

「躲不掉的。」林墨打断她，「顾墨白说，雅集堂掌握着我外祖父的全部资料。他们迟早会找到我。」

「那你可以报警——」

「警察帮不了我。」林墨说，「这是工艺世界的事，不是普通刑事案件。」

苏小婉沉默了。

「我有匠魂。」林墨说，「这是我的武器。」

「但——」

「小婉。」林墨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件事，必须我自己解决。」

苏小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掠过。林墨望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顾墨白的话。

匠魂。秘法。四门技艺。

这些词像是一团乱麻，等着她去理清。

而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雅集堂想用她的匠魂完成什么计划，那她就要让他们知道，匠魂真正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