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时碰见若渝，若渝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去？”

“那些病人还在后头躺着。”黎素真头也不回说道，“师父没叫我去帮云州的忙，我自己就把能做的做好。”

三匹马驮着人疾驰着。

沈蹊策马走在最前头，步伐稳健，对沿途的路况十分熟悉，显然不是第一回走这条道。

持盈跟在他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路两旁的田野与树林，神色平平淡淡的，看不出是在看风景还是在戒备什么。

李慕仙走在最后，目光偶尔落在前头持盈的背影上，又很快移开，去看路边的树。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两旁从农田变成了低矮的丘陵，路也窄了些。两边的树木蓊蓊郁郁的，遮住了大半日光。

沈蹊勒了一下马缰，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前面有个茶亭，歇一歇再走，马也要饮水。”

持盈点了点头，李慕仙也没有异议。

茶亭建在岔路口的一棵老樟树下，几根木柱撑着一片茅草顶，虽然简陋，但胜在阴凉。

亭子里摆着两张条凳，一张歪腿的木桌，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倒扣的碗，旁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大约是守着这茶亭谋生的。

三人下了马，将马拴在树荫下。

沈蹊走到老妪面前，放了几文钱在桌上，要了一壶茶。老妪颤巍巍地给他们倒了三碗，又颤巍巍地坐回到角落里，不再说话。

沈蹊开口说了一句，“这次去云州，路上大约要走四五日。到了之后，我先回主堂露个面，你们在附近的客栈住下，等我消息。”

持盈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若是查到了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沈蹊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查到了证据，便能证明分堂那批有问题的药方与主堂有关，或是主堂有人知情不报。届时将证据交给掌门，由他来定夺。”

持盈没有继续追问。

李慕仙坐在另一条凳子上，手里端着那碗茶，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放下空碗，站起身来，走到树荫边缘，背对着茶亭站着。

持盈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沈蹊也看了一眼李慕仙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持盈，低声问了一句：“你师弟，话一直这么少？”

“不一定。”持盈道，“分人。”

沈蹊便没有再问了。

歇了约莫两刻钟的工夫，三人重新上马。沈蹊结了茶钱，策马沿着官道继续往东走去。

傍晚时分，三人抵达了一处小镇，在一间客栈歇了下来。

小镇不大，入夜之后街道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持盈坐在房间的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晚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乡间的泥土气息。

她坐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又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又停住了。

侧耳听了一会儿，又听见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往走廊尽头走去，下了楼。

持盈将窗子合上，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李慕仙从客栈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夜色已经全黑了，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站在那里，望着街道尽头那一团浓墨似的黑暗，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持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

李慕仙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李慕仙似有些踌躇：“你说……”

“嗯。”

“我能帮上忙吗？”

持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你若是不来，便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李慕仙怔愣片刻，随即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好几息才低声道：“这也是师父说的？”

“我说的。”

持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客栈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