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每日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的声音,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如今她已经十二岁了,她长大了,却发现自己和八岁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仍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八岁时她不会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而如今她意识到了。这种意识并没有让她更痛苦,也没有让她更快乐,它只是让她更加沉默了。
她将那碗粥喝完,将碗洗干净,放回厨房的碗柜中,然后回到自己屋里,点起油灯,翻开那卷《黄庭经》,从方才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又过了十几日,左婴让人传话,让她第二日早课后到后山静室来一趟。
持盈到的时候,左婴正坐在静室外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再续。
他长发随意地绾在脑后,没有束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还要松散几分。
他看见持盈走进院子,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长高了不少。”
持盈在他面前站定,叫了一声“师父”。
左婴“嗯”了一声,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你今年十二了罢。”
“是。”
“入观也四年了。”
“是。”
“这四年,你师兄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导引调息,教你站桩辨药。但有一件事,他教不了你,为师也教不了你。”
持盈静静地听着。
左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你得自己去找。”
持盈抬头看着他,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功法,不是修行的关窍。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师父,如果找不到呢?”
左婴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那盏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盏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来。
“那便慢慢找,你才十二岁,有的是时间。”
他说完便转身往静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若是实在找不到——”
他顿了顿,“那便不找了,也不是人人都需要找到一个答案才能活的。”
他说完便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持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阖上的木门,站了很久。
她想起四年前,也是在这后山的静室前,左婴问她为什么要活着。
她答不上来,他便说:“既然两边都没有意思,那便不必急着选。先走着看罢,也许走一走,就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了。”
如今她走了四年,还是没看到。
但他方才说的话,她没有忘记。
“也不是人人都需要找到一个答案才能活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青砖缝隙中,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一小株嫩绿色的草芽。
她蹲下身,看了那株草芽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