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地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力道不重,稳稳地将她从石头上带了起来。
她整个人被那根腰带牵引着,轻飘飘地飞过了黑山老妖的头顶,飞过了那些嶙峋的怪石和白骨,稳稳地落到了洞口。
落到了左婴的身旁。
左婴已将腰带收了回去,正在不紧不慢地将它系回腰间。
他系腰带的方式也很随意,像是刚洗完脸在系衣带似的,完全不像刚刚从一个三百年的老妖手中抢了一个人。
系好了,他低头看了蓁蓁一眼。
“能走么。”
蓁蓁仰着头看着他,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容貌。
小小的她觉得这般容貌给李妈妈看了能觉得必会带来百世荣华富贵
“能走。”她说。
左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往山下走去。
蓁蓁跟在他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
巨大的暗青色身躯正缓缓化为灰烬,那面旗保住了他一缕残魂,在最后一刻撕裂虚空遁走,但他的肉身已经留在了那里。
黑山老妖,三百年道行,从今天起只剩一缕残魂飘荡在不知名的远方。
此刻的他,只是狼狈地带着满腔怨毒地从自己盘踞了三百年的洞府中逃亡,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个不紧不慢走着的身影,忽然觉得今夜的月亮,似乎比往常要亮一些。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
左婴走得不快,蓁蓁便也走得不快。
她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救她。
她只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兽跟随着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走了一段路,左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的是她的脚。
蓁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她穿着一双薄薄的布鞋,是李妈妈给她做的,鞋底很软,只适合在拾翠楼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而此刻,她正踩在黑山满是碎石的山路上,鞋底已经被尖石磨破了几处,渗出了血。
她却没有吭声,甚至自己都未曾留意。
左婴看了片刻,没说什么。他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咸不淡的:“疼么。”
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有一点。”她说。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他的步子慢了一些。
蓁蓁发现了这件事。
她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和今夜的月色一样,轻飘飘的。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些微的亮光。蓁蓁抬起头,看见远处永州城的轮廓正在晨雾中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宣纸上勾了淡淡一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洞里的妖怪。”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还会跟来么。”
左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不会,他怕死。”
蓁蓁“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走着走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步子越来越慢。
左婴似乎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蓁蓁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她看见左婴转过身来,蹲下身,似乎在打量她。
她听见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一般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蓁蓁。”她说,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叶蓁蓁’的蓁蓁。”
“蓁蓁。”左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盏茶的滋味,轻轻点了点头。
蓁蓁只觉得身子一轻,迷迷糊糊中,她察觉到自己被一种轻柔的力量托了起来。
她太困了,她在那片温暖中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左婴负着手,慢慢走在山道上。他身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正悬在空中,毫无知觉地跟着他飘行,像是被他牵着的一只风筝。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微微偏了偏头,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蓁蓁么。”
他顿了顿。
“倒是个好名字。”
山路很长,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斜斜地拉着。
一个是不紧不慢走着的大人,一个是安静飘着的小女孩。
远处,永州城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