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八分。
表盘附带的心率监测数值一路往上跳,眼看就要触到预警红线,她干脆把表摘下来搁在后备箱边缘。随即摸出藏在包里的一束仙女棒,轻巧跳下车尾箱。
苏荷背对着谷屿独自走出几步,心里默默倒数。
五
四
三
数到三的瞬间,她垂手按下打火机。
一簇微弱火苗窜起,转瞬引燃了手中所有的仙女棒。细碎的火花簌簌炸开,她提着闪烁的光簇转过身。
而后轻声开口:“谷医生,生日快乐。”
谷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愣在后备箱沿,一时忘了起身。
他压根没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甚至随着年纪增长,他已经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了,万万没想到苏荷一直默默记着,还特意掐着零点给他惊喜。
苏荷手握一小束银白色的花束,眼尾弯出柔软的弧度,整张脸被火光烘得暖融融的。
谷屿来不及多说半个字,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谢谢。”他声音又轻又哑,“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荷在他怀里抬头:“下午去镇上买的,藏在包里没敢拿出来,就怕你提前发现了。”
早前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把身上带着的所有证件全摊在她面前。因此,除了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证件照,她还顺带记下了证件上他的生日。当时并没有想那么长远,她以为这段缘分只会是萍水相逢,对数字敏感只是职业习惯。
但今天,她知道,谷屿三十岁了。
而她很荣幸,亲眼见证他从二字头的年岁,正式踏入三字头的人生。
谷屿微微收紧胳膊,棉麻布料带着体温靠得更近。
拥抱,本身就是毫无保留的坦诚,对生灵而言,脖颈是毫无防备的软肋。愿意将这一处贴近对方肩头,是交付全部信任的信号。肩头承担着对方头颅落下的重量,这份实实在在的依靠,才让拥抱有了牢牢扣住彼此的意义。
谷屿很喜欢拥抱,他只会拥抱苏荷。
仙女棒的火花在两人身侧不停闪烁,远处卡瓦格博静立在夜色里。
回去的时候,苏荷把车停在了卫生院,谷屿的车还在那。
在他下车前,苏荷从后座拿过一个包装素雅的礼盒:“还有一份礼物,刚刚忘了拿给你。”
谷屿接过,试探着抬眼问能不能现在拆开。苏荷弯着眼点头,示意他尽管打开。
于是他慢慢解开缠绕精致的蝴蝶结丝带,打开后,盒内软垫中央,静静卧着一枚手工雕刻的小猫木雕,小猫慵懒地蜷缩在软垫上,眼睛弯弯很是惬意的模样。
苏荷挠挠鼻尖:“其实之前,无意中看见你记事本里画了只小猫,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小猫,所以就雕了这个。”
谷屿将木雕托在掌心细细端详良久,而后低低笑出声。
苏荷就是小猫,苏荷傻得要命。
苏荷听见他的笑声,瞬间有些局促,以为他在笑她第一次做木雕,手艺粗糙难看。不等她开口辩解,谷屿已经轻轻牵起她的手,眼神认真:“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
听见这话,苏荷原本悬在心里的忐忑一下散了大半,她垂了垂眼,往他掌心蹭了蹭:“你喜欢就好。”
之后,两人陷入漫长的对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窗外是藏区深夜的晚风与寂静院落。
夜深人静,交握的掌心浸出层薄汗,苏荷大脑逐渐紊乱,不自觉地朝他靠近。
距离逐渐缩短,心跳在不断加速。
苏荷想不通,自己向来冷静自持,处理再棘手的事都能条理分明,唯独面对谷屿时她一次又一次乱了分寸。和他在一起,自己就会渴望更多,想贴近他的温度,想同他十指紧扣,甚至贪心地盼一个落在唇上的吻。
她的情绪已经被他牵着走了,但她竟然心甘情愿。
在鼻尖相触之际,谷屿后退了,哪怕只是不起眼的躲闪,也足够让苏荷理智回笼了。
晚风从车窗缝隙溜进来,吹散些许燥热,谷屿轻轻松开和她交握的手,轻声哄她:“很晚了,你开车回去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苏荷愣了下,点头:“嗯,你早些休息。”
谷屿返回自己车里,苏荷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随即发动车子,驶离卫生院。
他靠在座椅上,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帘垂着掩盖所有情绪。
苏荷的意思很明确,喜欢就奔赴,想要就争取,这是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谷屿攥着掌心温热的小猫木雕,他哪能看不出来苏荷的心思,也巴不得毫无顾忌地跟她靠近,可这么多年了,他每天的生活只有医院,学术论文,病痛离别,一下子面对这么滚烫的心意实在手足无措。
上午,苏荷还在洗漱,宿舍门被敲响。
岑靖昨晚一夜没回,这会儿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苏荷吐了嘴里的泡沫,走过去开门,温筱渝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脸上兴奋极了。
温筱渝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嚷嚷道:“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
“祥和医院的援藏医疗专家团,今天下午就到林芝,李副院长亲自带队!”
苏荷顿时来了精神:“既然如此,带好资料咱们今天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