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要闷头睡十几个小时,结果这话纯属自我安慰。第二天还不到七点,苏荷就准时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准备继续赶路。
民宿包含的早餐她压根没顾得上碰,拎着行李火急火燎地来,又火急火燎地走。老板见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开店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上把民宿当成临时歇脚驿站的客人。
他连忙上前笑着问:“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早餐还没吃呢!”
苏荷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摆手道谢:“不了不了,我赶路呢,下次再来好好品尝哈。”
最后老板迫不得已跑回去,打包了一盒团结包子递给她:“姑娘别的可以不吃,来巴塘必须尝尝团结包子。”
苏荷心里一暖,接过后连连道了好几句谢。
“小事,姑娘你慢点开,一路平安哈!”
“哎知道了。”
老板望着驶远的车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没有十几个小时的睡眠,但好歹也踏踏实实睡够了九小时,刚好达标成年人基本睡眠需求。苏荷出发前立下目标:今天一路直奔林芝,把318国道跑个痛快。
不多,也就692公里,也就十来个小时,苏荷心里暗自较劲,倒要看看自己这副常年坐办公室的身子骨,极限到底在哪儿。
刚上路时精神头还算足,窗外风景一路变换,江水在道路南侧湍急奔涌,过江大桥就是川藏两省分界线,一路都是峡谷地貌,悬崖紧贴公路。车里放着最爱的歌单,还算惬意,苏荷时不时摇下车窗,任由凉风灌进来提提神。
今天国道路况还挺顺畅,路上车子也比昨天少了不少。穿过海通沟峡谷,海拔一路拔升至4150米。熟悉的头晕乏力感又迎上心头,苏荷开始有些困了,眼皮时不时往下耷拉。她只好停在服务区,吸会儿氧,尝尝民宿老板给的团结包子。
旁边的大运来来往往。苏荷暗自感慨,这才连着跑了不到两天,她踩油门的小腿就酸得发僵,腰更是沉得直想往后靠,可这就是长途司机经年累月的日常,属实不容易啊。
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群山直抵天际,藏地独有的苍茫辽阔让人心里莫名沉静。视线扫到角落的彩票摊,苏荷向来是不信这类负期望值的公益融资游戏,平时算惯了账,讲多了概率,这种全凭侥幸的事情,她之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此刻身处这片被天地灵气包裹的土地,一路见过风吹摇曳的五色经幡,路边祈福的玛尼堆,耳濡目染间,她心底竟也生出几分期许,脚步不由自主地朝摊位挪了过去。
几个游客在讨论买什么数字,守摊的大爷笑着招呼:“姑娘来一注?图个吉利呗。”
苏荷咬着包子,随口选了一组数字,从兜里摸出零钱打趣:“就当路上图个乐,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呢。”
“哈哈姑娘心态真好!”大爷麻溜打出彩票递过来,“你是跑长途吧,就当讨个好彩头。真要中了大奖,可别忘了我这山沟沟里的小地摊哟。”
苏荷捏着薄薄一张彩票乐出声,她自然是不信这些,但也不会扫这大爷的兴:“行,借您吉言,要是真走运,下次路过肯定再来捧场。”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连海拔攀升带来的不适感都冲淡了几分,苏荷心想,就当是这彩票发挥作用了。
她把彩票夹进遮阳板的缝隙里,歇足了精气神,重新发动车子。
又往前开了好一阵子,苏荷算是摸透了这318国道的规律。但凡车子往山上盘旋,临近垭口,海拔立马蹭蹭往上跳,头痛窒息的滋味就跟着找上门;等翻过垭口一路下坡,跨过江河,海拔又顺势降下来。
因此她琢磨出一套应对法子,每逢快到垭口,就干脆脚下用力,趁着状态还没彻底垮掉,赶紧把高海拔路段冲过去。多少也算另类的邪修了。
眼看要到左贡了,路上车流明显多了起来。两旁风光连绵不断,看得人眼花缭乱,苏荷一路踩着油门悠哉悠哉往周边看,心思也跟着飘荡。
结果就这么分神的功夫,前方路面突然蹲着个人,苏荷反应过来时猛地一脚急刹车,轮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本就身处4000m的高原,这一下冲击直接给她整得眼前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万幸后车跟得远,没酿成追尾大祸。
“操。”苏荷狠狠按了两下双闪,推门下车,车门被她用力“砰”地甩上。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孙蹲在国道上挡路,自己不活了别人还要活呢。
苏荷气得大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力道不轻,那人猝不及防地往后倒,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满是火气的凌厉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荷一下愣住:“怎么是你?”这不正是之前和她拼桌吃饭的那个人吗。
再低头一看,他眼前有两个黝黑的孩子,一个女孩躺在他怀里,一个男孩蹲在她面前,眼泪直直往下掉。
梁泽年才是这起事件的第一受害者。他车本来开得好好的,那个男孩突然从路旁的草原疯跑出来,径直冲到车道。事发仓促,他根本来不及避让,只能猛打方向盘,急踩刹车,硬生生把车停在了路中间。
男孩背着女孩,被梁泽年的车吓得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路中间,背上的女孩也顺势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出了伤口。此时梁泽年正半蹲在地,用自己衣服布料紧紧摁住女孩的伤口帮忙止血,暗红的血迹正一点点往外渗。
苏荷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打120了吗?”
梁泽年心急如焚地点头:“打了,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了。”
苏荷左右一看,干站着也不是事儿,索性从车上拿出备着的急救包。
“先松开手吧,一直捂着不是办法。”她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打开箱子。小姑娘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小脸煞白,意识也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