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
白玛接着说:“这是我自己织的,手艺一般,不过用的都是好料子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荷指腹抚过手上的丝巾,手感很细腻,纹路也无比细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鼻尖微微发酸,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有点红了:“谢谢你白玛,我很喜欢。”苏荷上前展开双臂,白玛也热情地将她紧抱在怀里。
现在市面上大多都是机器做出来的衣服,货真价实的纯手工织物少之又少。苏荷现在身上穿的全是工厂流水线出来的,甚至很多还是价格不低的大牌成衣。但终归是比不上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东西,连纹路都是别出心裁的。
苏荷当即就把丝巾往脖子上一围,大家都赞她漂亮,她肤色本来就白里透红,钴蓝衬得她更是明艳。她越看越觉得满意,顺势看向谷屿,像是在等他评价,又有点故意显摆的意思。
谷屿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苏荷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绝对耐看,那脸蛋小巧精致,眼睛又大又水灵,眼尾微微上挑带点清冷的氛围感。眉毛生得整齐,嘴唇也是红润饱满,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是生动的,一头蓬松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她刚刚还带着点小得意,抬着下巴看他,这会儿笑起来眼睛弯弯,整个人也跟着变得柔和。
谷屿意识不到自己看了多久,直到苏荷坐回他身旁同白玛讨论着丝巾的细节,他才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后。
索朗在后院生起篝火,木柴被点燃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慢慢攀升。大家围坐成一圈,火光在彼此脸上轻轻晃动,暖意与夜色交错。
苏荷感觉酒精在体内慢慢挥发。
夜晚的风有些凉,谷屿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回来时递了一张毯子给她。
苏荷微微一顿:“谢谢。”
索朗拿来一把吉他,在这片辽阔的夜里拨动琴弦,旋律响起的那刻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
歌声从索朗开始。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索朗的音色温润清亮,带着高原特有的空灵感,婉转悠长。
众人也缓缓跟唱:“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歌声自然地交织在一起,大伙儿越唱越畅快。苏荷觉得没有哪一刻会比此刻更幸福,尽管他们素昧平生,认识也不过一天半天,但此刻就像家人一般早已没了生疏的边界。
许是酒精壮胆,苏荷也生出了自告奋勇的勇气。
“让我弹一首。” 她举手。
吉他她也会,学生时期特别迷恋周杰伦,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一冲动买了把吉他,抱回家以后啥也不懂,她就一边听歌一边自学。没想到有天真弹出来了,给她激动坏了。那会儿学校大大小小的文艺汇演她都参加,《晴天》的乐谱她早已倒背如流。
大家立刻热烈鼓掌,德吉还起哄吹口哨。
索朗将吉他递给她,她起身接过。
苏荷叩两下面板给自己打拍子,第一下弦音被扫开。
还是那首她曾引以为傲的《晴天》,伴着她轻柔的嗓音,带着一点酒后的微醺感。
上一次弹唱这首歌还是高考前的一个晚自习,其实全校人都听过苏荷弹唱《晴天》,但临近毕业,大家开始怀旧起来了,一个个起哄着让她再弹一遍。声音层层往上叠,最后整层楼都在喊她的名字,她没办法,只好把吉他拿出来,不过那次她找了姜妁给她伴唱。
姜妁一下被人群推到最前面,耳朵红得滴血,第一句还差点跑调,苏荷就在后面给她稳着节奏,那首《晴天》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
眼前的篝火烧得火旺,木熏的气息一点点漫上来,熏得她眼眶发热。她没有停下,指尖还在弦上缓慢地走,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些,尾音也微微发颤。
那层水意淌在眼眶里,最后还是没兜住落在吉他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姜妁了。
————
翌日。
苏荷被窗外鸟雀吱吱喳喳的声音吵醒,她拉开窗帘,一下子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紧闭双眼。
她头痛得厉害,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回的房间,她只记得弹着弹着,地面发了疯似的不停上升,最后她倒在一片柔软里,之后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后听到楼下热闹的交谈声。
“...十六七岁的孩子不读书以后哪有好出路,德吉都快八岁了,同龄人都上小学了,她还在家里堆积木。”是徐尤昌的声音。
她下楼梯时,正好听到谷屿问:“这家民宿对索朗来说有不同的意义吗?”话落,他余光瞟到苏荷,转头看向她。
“各位早。”苏荷说,“在聊什么呢?”
“诶姑娘早。”徐尤昌说,“你来得正好,你和谷医生两个人必须帮我劝劝索朗,让他早日带着德吉回去上学。”
“什么情况?”苏荷问,谷屿看样子也是刚下来不久,一脸迷茫。
等徐尤昌解释一通后,他们才知道这家民宿是十几年前索朗爷爷奶奶建的,索朗出生后几乎就是在这家民宿长大的。因为父母一直忙碌,奶奶就从小带着他管理民宿,爷爷就在镇上靠锻刀赚钱。索朗对爷爷奶奶的感情比父母还要深。
直到几年前,索朗爷爷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必须要住院做化疗控制癌细胞扩散。康定的医疗环境比不上大城市,他们只能去成都。奶奶两边都放不下心,成都康定两回跑。又要看顾爷爷,又要跑回来管民宿,身体完全吃不消。结果就在一次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被夺走了性命。
事后,索朗爷爷情绪崩溃,肿瘤恶化得很快,从检查出来到去世也就仅仅一年多的时间。
索朗也因老人家的离开,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这民宿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