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尤昌回头,爽朗停下:“是不是颠得难受了,下来吧。”
只要徐尤昌脚步停下,后边的牦牛群也会跟着停。
谷屿利落地一翻身从牛背上落地,他顺势抬头掌心向上,停在苏荷身侧。
“慢点。”
苏荷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搭上去。她从牦牛背上探身下来,重心一瞬间前倾,谷屿的手随即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苏荷一抬头,正好对上谷屿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她甚至能看清他眉骨投下的阴影,害得她差点忘了呼吸。之前隔着距离看还没觉得有这么强的冲击力,这会儿脸怼脸,她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女娲你太偏心了。
苏荷愣了两秒才猛地回神,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
谷屿倒是淡定得很,见她站稳后便松开手。
徐尤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俩可以试试牵着它们走,” 他走过去勾起挂在牛颈上的牵引绳,“来,牵着这个。”
“它们也会跟着我们走吗?”苏荷问道。
“会,我就在附近。”
苏荷接过牵引绳,带着一点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往前跨步。
牦牛随之缓缓跟上。
她怔了一下,又走了一步,牦牛依旧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是很自然的回应,苏荷的心顿时软得不像话。她摸它的头,它也不躲,顺势低头让她摸个够,粗糙的毛发带着温热的温度,她一下就被哄住了。
“行吧,你也太会了。”苏荷忍不住小声感叹,手也没舍得收回来,又多摸了两下。
于是她带着心里的一点满足感,牵着它走完剩下的路。
徐尤昌将牦牛都赶进圈栏后,请他们进屋子里喝茶。
“今天谢谢你们陪我放牧了。” 他倒了两杯清茶递给他们。
“还有我还有我!” 德吉跳着邀功,苏荷都佩服她玩了一整天依旧精力充沛。
徐尤昌敲了敲她的脑袋:“哪都有你。”
苏荷笑了笑:“是我们要谢谢您,让我们参与这个放牧的过程,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话落,谷屿也跟着点头:“很有意思。”
徐尤昌微微诧异,随即笑开了,摆了摆手:“哎呀,这有啥谢不谢的。”他看着两人,神情很实在,“你们是城里来的吧?放牧这点事儿,在我们这儿就是日子,你们没有觉得不自在就好。”
苏荷抿了一口茶,答道:“完全没有。”
德吉爬上沙发,嬉皮笑脸地问:“尤昌叔叔,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吗?”
“今晚又是索朗做饭吗?你爸妈还在忙吗?”
提起父母,德吉就唉声叹气:“他们已经两周没回来了。”
苏荷一怔,她之前就觉得不对劲——这么大的民宿,怎么一直是个索朗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忙前忙后,连个大人影子都没见着,原来是父母在外务工。她不免有些心疼。
徐尤昌一把将德吉抱起:“你没有和他们打电话?”
德吉坐在徐尤昌的膝盖上,小脚一甩一甩,连带着那两条早已凌乱得不成样子的麻花辫也跟着晃。
“打过了,妈妈每次都让我在家乖乖的,不要让哥哥操心。”话音刚落,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徐尤昌帮她把那两条辫子整理了下:“行啊,今晚叔叔和你婶婶去你家吃饭,正好我有半扇牛肉,你今晚有口福咯。”他粗糙的掌心在德吉脸上搓,给她痒得咯咯笑。
他又看向两人:“是德吉吵着让你们带她来这里的?”
苏荷连忙说:“不不不,我们正好要来这边,听索朗说您也在这儿,就顺路带德吉过来玩了。”
“我可乖了!”德吉装模作样地怄气。
给徐尤昌逗的:“好好好,德吉最乖。”他又看向苏荷他们,“那也辛苦你们了,可能要稍微等我爱人一会儿,她在镇上卖东西。”
“没问题。”
苏荷环视屋子一圈。
房子是木质结构,柱子与家具多为红褐色,屋内的横梁和柱头处绘有红,黄,绿相间的几何图案。正对面是一排雕花柜,上面布满细密繁复的彩绘花纹,应该是花卉与吉祥图案,色彩斑斓却不显杂乱。
墙面一侧挂有织锦和其他唐卡式装饰,织锦中间有一副编织的康定溜溜城景色。
他们坐在矮榻上,坐垫的布料柔软细腻。
“好奇的问一下,这个坐垫是您爱人自己编织的吗?”苏荷指了指坐垫。
“对,她整这些手工艺活很厉害,家里的坐垫,地毯,桌布,还有墙上挂的织锦都是她自己织的。”提起爱人,徐尤昌一脸自豪。
苏荷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那太厉害了。”她目光落在那些织物上,“这些花纹这么细致,一看就用了心。”
“对,她很热爱,织多了家里放不下,她就拿到镇上去卖。”
这时,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女人从门外走进来,她一身红色藏袍裁剪得体,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精致。厚重的羊羔皮帽压住额角,边缘覆着一层积雪。
苏荷第一眼便觉得,女人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自持的优雅。
徐尤昌对她说:“Pema, khyed-rang log byung(白玛,你回来了。)”
女人拍了拍身上的雪:“Dhey-ring nam-shii zang-po rey. Ngul mang-po jung-song.(今天天气很好,赚了很多钱。)”
她走进来才发现家里有客人,徐尤昌用藏语给她解释一通后,她连忙笑着上前,用有些蹩脚的汉语和他们打招呼:“欢迎你们来玉科,叫我白玛就好。”
苏荷这才注意到她眉骨立体,浓密睫毛又长又翘。抬眼时,一双浅棕色的瞳孔透着清亮的光,双颊被高原的风雪染得微微泛红,是很标致的藏族女孩长相。
徐尤昌又解释了今晚去德吉家的事情,白玛欣然答应。
为了保护草场,防止车轮碾压牧草,他们的车停在停车场。徐尤昌将车开到路边,是一辆很常见的长城炮。苏荷一看还有些意外,本来以为牧民都是骑马出行,没想到还挺现代化。
徐尤昌冲他们招招手:“我带你们走一条更快的路。”他又看向德吉,“小鬼,你坐叔叔的车不?”
德吉眼睛一下亮了,但还是偷偷看向两人,想去又不好意思开口。苏荷看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直接把她抱起来。
“去吧。”说着就把她放上了徐尤昌的车,德吉一坐上去,立马就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