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一愣,继而会意一笑:“谢公子克己守礼,小女子失之孟浪。”
心月不知他俩言语间打的什么哑谜,只看着谢灵澈被打湿的衣服发愁。
风寒可不是儿戏,若是病重就不好应付了。
她往佩囊中一摸,好在火折子还在,于是伸手递出:“少爷,生火将衣服烤烤吧。”
此处山洞或许是樵夫农人们歇脚避雨之所,角落里堆了些枯枝干草。
谢灵澈与冬儿燃起两处火堆,三名女子围坐一起,谢灵澈则坐在另一边。
一时无人言语,四下只有接连不断的毕剥声与雨点砸落的声音。
忽而,几声巨大的闷雷接连而至,引得四人纷纷往外看。
雨下得更急了,豆点大水珠劈里啪啦地打在石头上,洞口被密密匝匝的雨幕遮住。
“啊!”冬儿忽然惊叫一声。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往上看,洞顶有一条蜿蜒的裂缝,正接二连三地往下滴水。
山洞并不大,四人虽说分坐两处,实则离得并不远。
水珠滴落得越来越快,打在火堆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不行。”乔婉开口,“这水只会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洞内会积水的。”
“拿干草将裂缝堵一堵。”谢灵澈抓起一把干草,起身抬手往缝隙里填。
剩下三人见状纷纷起身效仿。
但洞内干草本就不多,大部分还被点燃取暖了,全部干草都用完了都只堪堪堵住了几个地方。
填得少的位置还被水冲了下来,烂成泥浆不能再用了。
“小姐……”冬儿焦急开口,“怎么办。”
心月百般犹豫要不要动用法术,就见乔婉转身打开了冬儿背着的竹筒,将里面的画取了出来。
“先用这个撑一撑吧。”她将画展开,作势就要撕扯。
“等等!”谢灵澈断然开口,上来止住了乔婉的动作。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对方的手,他赶忙后退一步告罪:“在下一时心急,望乔小姐恕罪。”
“无事。”乔婉喃喃。
谢灵澈继续追问:“此画出自何人之手?”
乔婉敛目低眉,低声回:“街市画摊上随手买的,不必在意。”
“街市画摊竟有此等遗珍,真是没有想到。”谢灵澈连声赞叹。
“此话怎讲?”
“乔小姐有所不知,此画颇具吴炳神韵,尤其是这株荷花的花瓣,与其《出水芙蓉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灵澈激动地伸出指头:“此画若是填了这裂缝,当真暴殄天物,乔小姐好生收着,这裂缝我来堵。”
说着他脱下外袍就往上塞。
“谢公子,这如何使得?当心着凉了!”
“无事,这衣服已然湿透不可穿,我那两名小厮想必片刻后就会驾车过来,凉不着的。”
“少爷说得有理。”心月赶忙上前一同将衣服往缝隙里塞,“不能再拖了,等下火堆都被浇灭了。”
乔婉主仆两人这才将画收好,一同抬手塞衣服。
忽然,衣服的袖口处掉下一个香囊,正巧跌在乔婉脚边。
乔婉低身拾起,香囊束口的带子忽然松开,粉白两色的花瓣纷纷洒落。
“这是……蔷薇花?”说话的是冬儿。
谢灵澈回道:“还没谢过乔小姐所赠蔷薇。”
乔婉面色绯红,垂眸低声道:“非珍非宝,谢公子见笑了。”
“珍宝虽贵终究是死物,哪比得上花之灵韵。”
乔婉垂眸不再回话,四人协力,不过片刻就将缝隙填好,此时外面的雨也渐小,山洞里只有零星的水珠滴落。
谢灵澈提出想仔细看一回画。
冬儿为难地看着乔婉,后者却不动声色地将画取出递了过去。
谢灵澈双手接过徐徐展开,口中惊叹不已。
“细看之下,此画中花瓣的画法不止有吴炳的技法,比之更添了几分灵动,仿佛能摘下来一般。”
他再展开一些,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这花苞上的蜻蜓,怎么落笔如此不同?”
“乔小姐……”他抬头看向乔婉,后者却早已面若红霞,别过脸去。
半晌,憋红了脸的谢灵澈才又开口:“乔小姐,这真是你在画摊上随手买下的吗?”
一旁的心月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乔小姐所画。”
谢灵澈双手一抖,险些将画脱出手去。
“闺……闺阁画作……”他吞吞吐吐,“在下唐突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画卷好,还到乔婉手中。
乔婉轻笑:“谢公子不必自责,不过一幅画而已,方才不曾堵水,来日也将饲火。”
“饲火?”谢灵澈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乔婉。
“虽说闺阁笔墨不可外传,可古人尚有焚余,此等佳作果真付之一炬岂不叫人痛惜?”
“谢公子一腔热忱,小女子心领。”乔婉淡然开口,“只是先父遗命不可违。”
谢灵澈再度瞪大了双眼:“令尊离世前果然说过此话?”
“倒是不曾,只是先父生前向来如此吩咐,我也早已习惯。”
谢灵澈不再开口,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乔婉,后者浅施一礼,转身将画收到竹筒之中。
他还想说些什么,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一会儿,山洞门口便停了两辆马车,小厮撑开伞往洞口而来。
“表哥,心月!”马车里跳下一个熟悉但不愿意看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