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虽然尽力掩饰,但仍旧会不时蹙眉走神,她又开始思忖自己是否不该这样做。
一主一仆各有心思,却皆是一脸的深思与不悦,这个下午所有人的行动都添了几分小心。
直到临近傍晚,品棠院那边有人来请,说是谢灵澈今日进学时吃了几口凉的,这会儿闹起了肚子。
心月随此人到了品棠院,看过谢灵澈只是受凉,开了方子就往回走。
“急什么?”谢灵澈开口,“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时候不早了,二门该落锁了,晚了就麻烦了。”
心月说完,提起自己的药箱就往外走。
出了品棠院,送她的小婢女就转身回了院子。
独自走过回廊,绕到一处假山时面前忽然闪出来一个身影。
“谁呀!”心月惊叫一声,退了几步。
身影伸出一只手摊开在她面前,冷声道:“我的扇子呢?还给我!”
她稍稍转头,才借着一旁的油灯看清此人样貌。
“表少爷,您的扇子不是跌落山崖了吗,又找我要什么扇子?”
她往旁边迈出一步,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烦人精。
表少爷立刻也踏出一步,挡在身前。如此反复几次,心月终于忍无可忍。
“表少爷,在积善寺时,是你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说扇子失落在山崖处,连我也跟着一起去找了,您怎么能又说是在我这里呢?”
“在不在你这里,你自己知道!”表少爷咬牙切齿。
“奴婢不知!”
“那你鞋上的珠子为何会在我房里的架子旁?”
“此事早前我就同您解释过了,就是为您研墨时掉落的。”
“绝无可能!”表少爷立时反驳,“我都看到了!”
“什么?”
“我看到了!”表少爷忽然欺近,“你在踩那张纸的时候我看到了你鞋上的珠子。”
这一点是心月万没想到的,她脑子一懵,被对方逼得连连退后。
“这回你没话说了吧!”表少爷继续伸出手,“还给我!”
心月咬紧牙关,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用力将人推开。
“就算不是那时掉落的又能证明什么?表少爷,捉贼拿赃,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拿的?”
“牙尖嘴利!过去这么久了,你当然有无数次机会将它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
“表少爷未免将我想得太神通广大!这么大一把扇子我如何藏?”心月不甘示弱。
“再说了,既然表少爷认定是我拿了扇子,当初为何不搜,为何要说在山崖处失落了!”
“我为何这么说,你自己清楚!”
表少爷忽然低吼一句,眼角已然泛红。
心月却慌了一瞬,她左右看看,还好自己在对方提到扇子之时就悄悄开了结界,无人能察觉此处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提气开口:“表少爷是想说,都是为了替我掩盖吗?”
紧接着又嗤笑一声,逼视过去:“若真是我拿了,我自然千恩万谢!可扇子确实不是我拿的,表少爷红口白牙污人清白,还想要我感恩戴德吗?”
连珠炮般的话语将表少爷说得瞬间震愣,瞪大眼睛无比惊讶地望着她,周身盛怒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耸肩弓背,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珠里有点晶莹闪过。
表少爷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已满布血丝。
心月听他颤抖着声音发问:“你是不是想进表哥的院子,你当时看中那柄扇子是不是因为表哥?”
此话一出,心月刹那间将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为何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却旧事重提,为何要这么气冲冲地找上自己。
若不是顾念前面还站着个心碎的人,怕他就此恨上自己,心月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天在集市上,她拿起这柄扇子,就因为它实在合谢灵澈所好。
她想着在乔婉面前不经意地显露出来,再不经意地透露出是少爷喜欢的。
等乔婉送一柄类似的扇子,谢灵澈又岂能不生出知己之感?
此时此景,想来表少爷终于进到了那间房,看到了谢灵澈所藏的折扇。
如此好的机会送上来,自己又怎能不好好利用?
心月抬头望向表少爷,皱眉做出个天真的模样。
“我想进品棠院又如何?难道这也有错了?”
表少爷呼吸一窒,而后重重喘息了几口。
“那你原来说的什么大师算命之事都是为了糊弄我?”
心月皱眉摆出为难的表情,嘟囔着:“表少爷您当时的架势太吓人了,我只能这样说了。”
表少爷仿佛被抽了精气神,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都暗了。
他颓丧地以手遮面,气若游丝般哽咽开口:“我知道了。”
直到对方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心月才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他的样子,情缘是不是就此断了?
心月压制心头的快意,在二门关上的前一刻跨步而进。
脚下一步不停地往回走,手中催动丝丝绕才想起自己没有和表少爷有关的物件。
回到房间,快速放出结界,将小蜃摇出来放哨,她往床上一躺就真身离体往有狐狸庙飞奔。
这么久了,那柄扇子上也不知道是否还留存有表少爷的气息,心月咬着下嘴唇想。
反正先过去一趟吧,若是没有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