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却只当没看见,继续开口。
“昨日一大早,小姐还在用早膳呢,少爷急匆匆过来就为了说这个事。”
乔婉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心月暗中失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乔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无事。”乔婉拿着手帕在脸侧作势扇了扇,“可能穿得太厚,有些热了。”
她一边吩咐冬儿开窗一边起身往通风处走,等平复了才回头。
“谢公子大恩大德,我再空口说谢,只能徒增虚伪,但也确实不知该如何表示了。”
这其中的顾虑,心月全然知晓。
“乔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少爷最是纯孝,平日里对太太便十分贴心,每去积善寺都要给太太祈福的。”
“见乔小姐对程太太如此孝顺,自然引为知己,这般在意也是为全小姐的孝心呢。”
听心月这么一说,乔婉神色果然放松不少。
“正是如此,谢公子对参政夫人的孝心有目共睹。”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乔婉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度开口。
“对了,谢公子恩情无以为报,寻常宝物也落得下成,外祖母发话谴了人往西城门施粥十日,为参政夫人添福添寿。”
心月听了立刻深福一礼谢过:“回去后,必然禀报少爷,少爷定会十分开心。”
见乔婉垂眸别过头去,心月思忖着到此也足够了,便开口告辞。
乔婉也不敢多留,略劝几句就送人出门。
从冬儿手中拿过一个荷包,又将手上的手钏取下递到心月手中。
“姑娘多负辛劳,这点谢礼一定要收下的。”
心月推辞不过,只得接了,顺手又发动了一次“千千结”。
叮铃——叮铃——
两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心月的眼睛骤然睁大。
“怎么了?”耳畔传来乔婉的疑问。
“无事。”心月回转心神,随意拣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约好下次得空会再过来,又说了些场面话,心月才被一路送出了程府的大门。
上了程府派的小轿,她赶忙抬起手腕,红绳上的同心结果然又少了两个,如今只剩八个。
此次任务算是完成了三成,她晃着手腕不住打量,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
下了轿,依旧从角门入府,走过几个拐角,穿过一处抄手游廊,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垂花门了。
心月迈步前行,转头通过身侧墙上的透窗往里看。
一方小小的花园后,黛瓦粉墙的房屋开了几扇窗,隐约可见一名道袍长袖的中年文士。
蹙眉片刻,忽然想起此人是谁,心月赶忙矮下身子,加快了步伐。
然而。
“心月……是你吗心月?”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心月懊恼地敲敲脑袋。
此处便是不舍斋,表少爷这个烦人精也在其中进学,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本想当没听到逃之夭夭,忽然心念一转,眼睛一眯就站直了身子。
透窗那侧,表少爷抻长脖子望了过来,焦急地招手。
心月站到近前,表少爷扒着窗框开口:“你去将我书房桌案上那本《孟子》拿来给我。”
心月侧过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表少爷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表少爷啧了一声,身子往前又探了探,将手弯在嘴侧。
“我说,你到我书房去,将桌案上那本《孟子》拿过来。”
心月掀起眼皮往他身后看,方才的动静果然已经引起了那位文士的注意。
她继续加大了声音:“什么?还是没听清!”
表少爷面上狐疑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变成震惊与慌乱。
“你……”
话音未落,后面便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许公子,你不好好作文,趴在哪里做什么?”
表少爷眸中蓄满愤怒,刚张嘴,心月就脑袋一缩,蹲了下来。
墙那边响起踹墙声与冷哼声,而后就是一串脚步声。
“这么些日子,一篇文章都不曾作出,叫你在园子里写,也只顾着玩闹!”
还是方才那个声音,想必就是那位千里迢迢接过来的袁先生了。
表少爷嘟嘟囔囔地认错,袁先生更是气得不轻!
而后又是谢灵澈来说情,却又惹得袁先生将两人进行比较。
“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怎么也不学着点好!”
心月背靠院墙蹲着,双手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笑声。
总算有个人能治这个烦人精了!叫你总是捉弄我!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避开剩下的透窗扬长而去。
这样一来,他就会讨厌自己了吧?情缘就能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