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少爷怪叫一声,赶紧捏住她手中的蟾蜍模样的砚滴。
心月赶紧抽出手,砚滴立刻从二人手中脱出往下掉,表少爷手忙脚乱地矮下身子。
砚滴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快挨着地面了才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我专门带过来的玉蟾,跌坏了多可惜!”
听得这声埋怨,心月本欲叫他就此换人,但想着他本来就是为了捉弄自己,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表少爷将砚台中的水倒了出去,又拿起砚滴滴了几滴。
“这就好了,开始磨吧。”
心月凑到书案前,拿过墨条就开始磨。
手才动了几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抬眼,表少爷闲坐在一旁,手肘撑在书案上,支着下巴一脸兴味盎然地打量自己。
心月不爽,赶忙调转了身子,挡住对方的视线。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彻底将她惹恼。
“好了!”甩手将墨条砸在砚台中,心月转身就往门口走。
“慢着!”表少爷倏地起身,“哪里就好了,我还没写呢!”
心月站定,犹思忖着一走了之的后果。
会不会传到太太耳中,会不会耽误自己进品棠院。
表少爷却早又开口:“你就不怕我将十年前的真相告诉姨母吗?”
这个她还真不怕!
前段时间是她没反应过来,这几日才回过味来。
他若真想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此刻,不过是想拿捏戏弄自己罢了。
“表少爷欲说,那便说吧。”她干脆挑破,“只看太太是信你还是信小姐了。”
“你!”
心月满意地看着对方吃瘪的表情,心情大好。
太太信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说出来,小姐和太太之间必然就会生出嫌隙。
正是因为这一点,表少爷才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她满心高兴地抬脚欲走,身后的人却不还不愿放过她。
“那你往我吃食中放巴豆的事总和表姐无关了吧?”
“什么?”
心月惊愕回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犀利的眼睛。
俄而,那双桃花眼中的探究意味一扫而空,瞬间变作狡黠玩味。
“你啊你啊!”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处变不惊都做不到还学人家下药。”
这人怎么还使诈!心月揪紧了手边的衣角。
“不过——”表少爷忽然凑到近前,“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这么蠢笨的问题竟然也说得出,心月毫不掩饰心中的惊讶,错愕地盯着对方。
“好了好了。不过就是让你同我玩儿,犯得着这么大的气性吗?”
他又坐回书案旁,捏起墨条朝她这边递了递。
思索片刻,心月还是走近接过了墨条。
罢了罢了,不同疯子计较,万一他发起疯来耽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但这个混账的表少爷根本就是来消遣自己的!
墨一会儿淡了、一会儿浓了;宣纸一会儿裁大了,一会儿裁小了。
“你看看。”他指着自己刚写的那个字,“就说不能加那么多的水,这张又不能要了。”
还没来得及像之前一样把纸拿开,一只手抢先伸到眼前将纸扯走。
“那就别写了!”
心月三两下把纸揉成一团掷在地上,抬脚用力地踩了上去。
“表少爷赶紧打发小厮回府去说吧,就说我十年前就装鬼吓你,前几日还给你下了巴豆!”
表少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缩进了椅子里,视线落到不断碾着纸团的脚尖。
绣鞋的顶端向上勾起一个俏皮的尖,尖上一颗红色的珠子不住晃动。
也就一愣神的工夫,再抬眼就只能看到一抹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表少爷靠着椅背,手指轻轻在额角摩挲。
蓦然失笑。
“没事的,这个人肯定就是吓唬自己而已!”心月边走边嘀咕。
“就算他真的说了,也肯定有办法应对的,他一定没有证据!”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抬手准备开门,她又气愤地握拳砸在门上。
证据根本不重要,只要在太太跟前挂了号,自己的想法就该泡汤了!
真是烦死了!
挥拳又砸了一下后,门倏地开了,银星一脸惊恐地看了过来。
“心月,你怎么了?”
“啊——没事,你听错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心月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院外。
正撞上谢灵澈往里走。
“心月?你不是正给珩哥儿研墨吗?”
“快别提了,表少爷嫌我磨得不好,那就请他另找他人吧!”
谢灵澈只是大笑:“我就说他是专门消遣你呢,哪里是正经要写经了。”
心月点头如捣蒜。
“好啦,他这会儿也该闹够了,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我去说他。”
心月千恩万谢,转头就往乔婉那边去。
还是自己的任务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