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抬脚往槐树走了几步,紧接着又调转回头。
“还是算了,就算槐树精怪不来侵扰,那也保不准有别的什么来吓唬我呢。”
念到“别的”二字时他刻意加重了声音,桃花眼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过来。
这是生怕自己明白不了他的意思吧!
正琢磨怎么应对,入口处忽然传来呼唤的声音。
“表少爷——表少爷,可叫我们好找,太太回府了,少爷到处寻你呢!”
还没等心月松口气,表少爷忽然贴近耳畔,快速且低声地威胁她。
“给我挑些好的枝条用来装瓶,或许我心情一好就不把当年的精怪揪出来了呢!”
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了,留下心月在槐园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转身朝着园子入口迈步,才走几步她又折返了回来。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有此一劫,应付了这次,以后避着他也就是了。
环视一圈,看四下无人,心月双手捏诀口中默念,随后右掌挥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几次。
凌厉的气流从指尖迸出,无数枝条凭空折断。
随着左掌云手翻覆变动,离树的枝条纷纷朝她疾驰而来。
心月足尖点地跃至半空,伸手抱成半圆,在空中旋转一圈,将这几十根枝条纳入怀中。
这些尽够了吧!她满意地落到地面,步履轻盈地朝着园外而去。
才出槐院没多久,腰间挂着的蜃壳忽然往下坠了坠,心月将怀里的枝条交给恰好迎面走来的婢女。
嘱咐好一定要交到表少爷手中,她快速回到了听雨楼的住处。
关好门窗,想想还是在房间施了个结界,心月将蜃壳取下放到桌上。
“怎么样?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小蜃施施然出现,慢条斯理地整整衣领,直到心月挥起拳头才开口。
“灵澈仙人要还情债的姑娘名为乔婉,她父亲是平阳府同知,半年前过世。外祖母怜惜她孤儿寡母,母亲又常年缠绵病榻,就将她们娘俩接了过来。”
见停顿半晌都没有下文,心月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就这些?这些我通过丝丝绕早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没有别的了?”
“就这些啊。”小蜃歪着头,“舟车劳顿的,她们寒暄了几句就下去休息了,没说多少有用的。”
心月气鼓鼓地瞪着桌上的小人,最终轻哼一声:“一点帮助都没有,这次的水藻不算。”
“不是,你怎么能耍赖呢?”小蜃跺脚争论,“她们自己不透露,我上哪儿去探听啊?”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动一动你的脑子吗?”心月手拿蜃壳敲在对方的头上,“出去这么久就一个名字是新鲜的,还妄想要水藻?”
小蜃吃痛捂着头,哀嚎着开口:“等等,我想起来了,乔婉她过几日好像预备到积善寺去一趟。”
“积善寺?”
“是,好像是要给母亲祈福。”
心月起身,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在房间里绕了个大圈子后忽然停住脚步。
她眉飞色舞地转身,戳了戳飘在空中的三寸小人。
“这个消息还算有点用,值得五根水藻。”
“不是……”
小蜃没待反驳,蜃壳就当空撞了过来,小人儿身形顿时散成淡墨色的烟雾,被收到了壳子里。
“臭狐狸!”模糊的声音从壳子里传出,“你给我等着!”
“乖啦乖啦。”心月将蜃壳挂回腰间,手指轻轻在壳上拍了几下。
打开房门,一路走到品棠院门口,洒扫的婢女说两位少爷都到正院去了。
她这才一拍脑门,想起表少爷就是被少爷差人叫走的。
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再说吧。
心下这般琢磨着,她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是来给我送槐枝的吗?”表少爷的脸忽然凑到眼前,心月惊得连退几步。
“嗯……”表少爷站直身子,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看来已经送进去了。”
他将手一背,慢条斯理地往里走:“进来吧,我可要当面验验货。”
心月刚抬脚想走,身后的声音适时响起:“哎呀,不知槐园的精怪会不会再度出现。”
翻着白眼转身跟上,憋着一肚子气到了东厢房,就见表少爷对着一盆的槐枝挑三拣四。
“这根的枝条不够舒展,这根的花苞排得不整齐,这根都有虫眼,你可没太用心哦。”
心月侯在一旁,磨牙磨得腮帮子疼。
偏偏这个表少爷还眉眼含笑地手执一根槐枝,神色狡黠地看了过来。
“这根倒是无可挑剔,只是嘛——”他随手一扔,枝条就跌落到被弃的那一堆中,“我不喜欢。”
“你!”心月终于忍无可忍,“不喜欢就自己去选!”
“我倒是想啊。”表少爷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神采奕奕地倾身靠近,“不是怕精怪吓唬吗。”
心月气结,对方却双手环抱在胸前,叹息一声:“没办法咯,只好麻烦你再去给我摘一些。”
面对一张表情戏谑的脸,心月正犹豫要不要干脆让他病个十天八天的。
外间又传出声响。
“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么些东西顺路就置办下了。”
“那也是你费心了,更何况珩哥儿还带了姨父姨母的添妆呢,也该谢过他才是。”
“小姐——”心月如蒙大赦,急急跨步走出西厢房,飞快靠到谢嘉念身边。
“心月?”小姐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心月嘴角向下牵动,眼巴巴地看着谢嘉念,而后朝着正打招呼的表少爷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