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储君在皇帝驾崩那日遇刺一事,宫中朝中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阿错身体的十分看重,甚至连皇帝的停灵都不那么重要了,全都在等着阿错醒来。
好在阿错没打算演多久,第二天就“醒”来了。
朝臣几乎是喜极而泣。
但阿错在遇刺后的第二日只在升灵台露了一面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又回了长秋宫,不再见客。
官员们知她受伤,担忧她的身体,对她不出席皇帝的葬礼并没有任何抱怨。
反而在刘知佺的推波助澜下,已经有了储君拖着病痛还要强撑着来灵台,至孝至善的良君的声音了。
“现在升灵台是谁在主持?”
阿错半躺在床榻上,问坐在床头给她肩头上药的崔行渡。
崔行渡认真地拿着药粉给她换药,看着她肩膀处的伤口,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周身冒着不着痕迹的冷意。
他拿出白布,又小心翼翼地替她包住伤口,垂着眸,跟她说:“通天塔的神使。”
原本升灵台那边是先要让皇后来主持的,可在经历了刘知佺的那番推波助澜后,许多寒门朝臣对阿错这位未来的女君更加忠诚,说什么都不肯让其他人来越过储君的权利。
而那些世家官员都是人精,自然看出了关窍,本来他们就对皇后的行为不爽,有了出头鸟,便也顺水推舟,否了皇后的行为。
但皇帝驾崩是一国大事,自然不可能群龙无首,通天塔的人就站了出来,主动揽下了天子葬礼的一系列祭天礼仪。
听到通天塔,阿错的眉头微蹙,问:“是我储君大典的那一批神使吗?”
“看样子像是。”
“巫霜降呢?他在吗?”
“不在。”
听着崔行渡的话,阿错陷入了沉思。
通天塔……
究竟谁是通天塔的那个叛徒?
通天塔一共有七个阁,其中有六个阁因阁中弟子的特殊,散落通天塔据点的不同地方。
即居住主楼的通天阁,寻山入水的山水阁,飞来寻医的寻医阁,奇巧无比的天工阁,消息灵通的追云阁,积善行德的留善阁。
而,因着通天塔对李氏皇帝的世代保护,自然也分出了一个特殊的阁,暗阁。
暗阁中的人居住在宫城暗处,以保护皇帝为己任,对皇帝的全方面进行守卫,在皇帝遇到危险的时候做出反应。
自从丰州巫霜降向她投诚之后,他告知了她好几个阁的阁主,以及他们的据点的位置,可偏偏……
没有暗阁。
阿错的眉头皱的更紧。
会是他们吗?
他们究竟有没有知道那个秘密?
想到这,阿错的眼睛转了一圈,看着长秋宫的各处,突然对着崔行渡道:“你送来长秋宫的人有没有问题?”
崔行渡不知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这两日一连串的事也让崔行渡察觉到了问题,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他从小在世家长大,世家勾心斗角血雨腥风的,他本就有防备之心,自然对这些东西十足十的关注,不会让阿错活在四处漏风的地方,因此他挑的都是他的得力心腹。
他摇头向她保证:“绝无。”
听到他的话,阿错悬着的心放了几分下来。
可她还没有彻底放下心,想着那个李氏皇族的秘密,她又开口询问:“昨日让你带出去的那个人怎么了?有人去抢他吗?”
听着她这话的崔行渡替她穿衣的手指一滞,缓缓将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和她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对上视。
他的指尖缓缓弯曲,眼神深沉:“那人……”
“死了。”
阿错错愕:“死了?怎么会死了呢?”
“真的有人去抢他?抢他的人是谁?你去查了吗?”
见她这么着急,崔行渡眼中闪过几分晦暗,开口道:“没人抢他。”
“人是我杀的。”
他话音刚落,阿错的眉头紧锁,十分不解:“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让你藏好他吗?”
崔行渡一向听她的话,和他经历了这么多,她自然也是相信他的,完全不相信他居然会做出违背她话都事情来。
他又不认识阿奴,为何要杀他?
看着阿错那张失血过多惨白的脸,崔行渡满眼的心疼,他起唇:“因为他会威胁你。”
那个孩子眉骨上的红色莲花云纹太惹眼了,虽然他长的和异域人别无二致,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知道他李氏血脉的身份。
先下皇帝驾崩的消息突然被放出来,她又那般紧张通天塔的消息,若此时那个孩子被曝光,于她而言,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剑。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也不知道阿错对他是什么感情。
他只知道,那个孩子要是现在暴露在大众的眼前,阿错的身份和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他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和伤害。
崔行渡的声音很平静,用那双黑到发稠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一般。
他刚把话说完,阿错就清楚明白了。
“你看出他的身份了?”
没等崔行渡回复,阿错紧接着又说:“不过说来也对,他眉骨上的云纹太惹眼了,是个人都能猜出来。”
不知怎么的,阿错想起了那个孩子的脸,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她在云州见到的大海一般,清澈干净。
记得去年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被关在暗室之中,看不到也听不到,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等着他那个早就死了的父亲。
还在祈求他的父亲,让他的父亲放他出去。
虽然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她,可她从未觉得他应该去死。
他也只是一个被皇帝控制住的可怜孩子罢了。
望着她眼中的神伤,崔行渡起身,跪到了地上,弓起手向她开口:“臣自作主张杀了那孩子,惹得殿下神伤,是臣的不是。”
他知道她良善,有时候在一些事情上会留有心慈,但这事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必须要保持她的安全,她不愿沾血,那就让他来。
毕竟,他在世家的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血也不差这一两个了。
“若是殿下因为臣的违抗而厌恶了臣,臣也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