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错兄你怎么也这么慢?”
阿错笑笑不语。
等到他们三人走到太学顶部最高的台阶上时,刚好和落日碰了个满怀。
鹿鸣山地处东边,往山的对面望去就是西边,刚好将落日一览无余。
火红的太阳消散了周身的气焰,带着柔和的温度将沿山一片的天空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似橘透紫见红。
临近冬日,大雁南飞,远远望去,只觉天地浩荡,山川自由。
顾凌舟在边疆长大,见惯了大漠的落日长沙,久久不见这样火红的落日了,竟然有一些想念。
他眸中深邃,盯着落日看了许久。
也不知道阿爹过的还好吗?冬日了,他有多添置衣物吗?不过他想他此刻正在偷偷背着林副将偷喝羊奶酒吧。
一想起那老头偷偷摸摸的样子,顾凌舟笑了出来。
好想……回家。
阿错望着那抹落日,心中喜悦。不嫌弃地随便找了个台阶就坐下了,然后扯了扯他们二人的衣裙道:“喂,站着不累吗?”
顾凌舟见她坐下,也不甘示弱,掀起衣裙就坐在了阿错的旁边,双腿平放在下一阶台阶,双手往后靠,俨然一副大爷模样。
云清池犹豫:“台阶还没扫呢……”
阿错:“害,你就坐下吧。”
“坐下吧,你再不坐下她就要吃人了。”
“要吃第一个吃你!”
眼看他们又要吵架,云清池连忙将笤帚放下,坐在了阿错的身旁。
他们三个并排坐在山间的台阶上,一同看向远处的山川,清风吹来,恰悠闲。
顾凌舟靠在台阶上,望着远山,想着他们都不是京城人,突然开口问:“你们怎么想着要到太学来?不想家吗?”
阿错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很给他面子:“有人举荐就来了呗,反正来京城逛逛,涨些见识也没什么不好。”
“不想家?”
阿错笑了笑:“四海为家,所以从不想家。”
顾凌舟就知道她没心没肺,看起来根本就是不会想家的模样。
所以他也没在多问阿错,转头问云清池:“你呢?云清池。”
云清池听到他问他,心中一紧,有些不敢开口。
顾凌舟见他这副犹豫的模样,便开口道:“大胆说,我们又不是那些人面兽心的人,不会嘲笑你的。”
“对啊,谁要敢笑你我第一个上去揍他。”
见他们两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云清池轻笑出声,心中的大石缓缓放下,开口道:“我家住丰州,往上三代都是木匠,自我出生起,父亲祖父一心就只想让我读书。”
“他们给我请最好的夫子,为我买最贵的古籍,想让我能够被举荐,得上一官半职,好脱了家中世代为匠的烙印。”
“我日日夜夜的读书,终于不负他们的寄托,被刺史看中,推荐入学。”
“我入学,和千万想要进入太学学习的学子没有什么两样。”
“但……但其实……”他话锋一转,“我来太学还有一个原因。”
不知什么的,他的耳根突然泛红,阿错和顾凌舟相互对视一眼,就知道云清池有情况,便乘胜追击,两脸好奇地问:“是什么?”
“大梁向来以察举选任,在丰州时就已有官员推选我做小吏,我也是愿意的。但我一个从小长大的姐姐,家中将她送去了采选,被宫中选中,入了宫做了宫女,我想陪着她,便接受了太学的推荐。”
不出顾凌舟和阿错所料,云清池背后果然有故事,他们二人话中调侃:“哦~~姐姐~”
“情姐姐吗~”
云清池脸皮薄,听见他们二人这样一说,脸瞬间轰的就红了起来,云霞绕山川,动人却不知。
阿错:“你说她在宫中做宫女,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云清池羞得不敢抬头,只好低着头暗声道:“她在御厨房做粗使丫头,叫柒娘。”
柒娘…
阿错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暗中记下这个名字。
见他这副模样,他们也没再继续调侃,收了笑意。
阿错转头对顾凌舟说:“我们都说了,你呢,你为什么来?”
顾凌舟往后一仰,将头靠在了台阶上,抬头望着天,道:“朝廷忌惮我爹,下了一道旨,让我来的。”
说的好听是来太学求学,说的不好听就是来京城当人质的。
京城中的人,一边忌惮他,一边又嘲笑他。忌惮他父亲的军权,嘲笑他家的武夫寒门。
这其中的冷暖只有他自己清楚。
“说来,到这太学已经快三年了,都不知道大漠怎么样了。”
阿错听他这话,只他定是想家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还是开口道:“快了吧,等储君登基,说不定就快了。”
云清池听到她这话,连忙制止她:“子错兄,慎言。”
皇帝还没死呢,这时候讨论起储君登基的事,被人抓到了九个头都不够砍的。
可惜顾凌舟和阿错是什么人,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头硬,一头更比十头强,压根就没管云清池的提醒。
顾凌舟懒洋洋道:“你也听到皇帝病重的消息了?”
阿错点头:“再等等,说不定一年后就有机会了呢?”
顾凌舟知道她在安慰他,他笑了笑,对着天道: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