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双桑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视频里舞动的自己。
万千游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往前走了一步,还没靠近,却听树双桑颤着声音质问:“你想怎么样?”
诘问,疏远。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熄灭万千游所有的欣喜和期待。
袖子里手指蜷缩,紧攥成拳,在树双桑眼里,他是怎样一个人?罪大恶极?
万千游无法思考,灵魂脱离躯壳,他听见盛放自己的器皿,用傲慢轻视的语气问:“怎么样都可以?”
树双桑脑子已经成了糨糊,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万千游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万千游是怎么知道的?万千游知道了要做什么?万千游昨晚为什么没有推开他?万千游为什么要在事后揭发?
无数个疑问汇成一团理不清的线,树双桑只知道一点,他不能离开执欲部,即使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不能离开。
“怎么样都可以。”他说。
万千游太阳穴上的青筋鼓动,“那就当我的泄欲工具,随叫随到。”
树双桑双眼赤红,面前的万千游好陌生,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他?那个接他上下班,那个让他命令他的万千游是伪装的吗?
“好啊。”树双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大方,反正他看不起他,索性无耻到底。
两道经过伪装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万千游忽然摔了手机,快步走近,一把将树双桑推到墙上,他的声音饱含怒意:“树双桑,你他妈疯了吗!”
树双桑梗着脖子:“我很清醒。”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树双桑不看他:“我不讨人喜欢。”
万千游掰过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因为你总是自轻自贱,你为什么答应这个过分的要求?是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会答应?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你感受不到屈辱吗?”
树双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狠狠推万千游,“你懂什么!你个自大狂!”树双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扯下柜子里的浴袍,草草包裹身体,跑了出去。
万千游垂下头,自嘲一笑。
“组长,我家里有点事,要先走了。”树双桑努力平静道。
应燃‘啧’了一声:“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树双桑艰涩开口:“我喝醉了,睡过去了。”应燃立刻问:“没耍酒疯吵到部长吧?”
“…没有。”反而是他被万千游草到了。
“部长昨晚去哪了你知道吗?”
树双桑呼吸一窒:“不知道。”
应燃恨铁不成钢,“你能干点什么事?跟部长一个房间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行了,回去吧,省得我看见你就生气。”树双桑很听话地走了。
温泉会所较偏僻,来的时候是包车来的,现在一个人反倒不好走,树双桑打车,在门口等了很久,软件上迟迟不派单,没办法,只能往前走,看前面能不能打到车。
昨夜下了雪,路上滑,树双桑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融掉一个小窝。
昨晚温泉里的场景历历在目,树双桑还记得万千游火热的吻,他记得万千游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爱惜着吻遍他全身。
树双桑吸了吸鼻子,随手在路边抓了一团雪,捏成雪球,朝前面扔去,‘咚’的一声,雪球正好扔在疾驰的跑车上,树双桑目瞪口呆,这车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只是想泄愤,没想着制造刑事案件。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耀目的跑车静静伫立在雪地,似乎在等待一个道歉。
树双桑认出了那是谁的车,他不想理会,可路只有一条,避无可避,想到万千游恶劣的态度,他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自自然然从跑车前经过。
擦身而过时,车窗降下,露出万千游冷峻的脸,他的语气带着未消的怒:“上车。”
树双桑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万千游抿着唇,发动汽车跟在他后面,就这样走了十来分钟,树双桑想到万千游脾气差,没耐心,害怕他生气把自己撞死,停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送你回家。”万千游冷言道。
树双桑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盘山公路,咬咬牙,坐了上去。
一路无话。
树双桑把这辆车当成无人驾驶,而万千游似乎把树双桑当成车上的摆件。
快到小区的时候,树双桑意外在街边看见山雪晴,忙道:“停车。”
万千游冷笑:“只是和我待在车里就受不了了?昨晚我在你身体里待了那么久你岂不是要羞愤欲死。”
树双桑气得浑身发抖,“闭嘴,我要下车!”
万千游解锁:“滚下去。”
树双桑推门下车,迎面是凛冽的寒风,刮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他大声喊山雪晴的名字,山雪晴孤零零行走在无人的街道,背影萧条。那一瞬,树双桑联想到伊非娜教堂,矗立在雪山的神圣教堂,冰冷,神秘,孤寂。
山雪晴转过身,隔着马路与树双桑对视,没有动。
树双桑朝他跑去,“大冷天穿那么少在外面乱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