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乐:“你刚才唱的,是谁写的词?”
夏侯浔:“我一好哥们儿,五年前认识的,叫李念白。性格嘛,就一出了名的冷公子。”
“李……念白,念白……所念皆空,所思皆白。”李平乐反复念道,“可以跟我说说他吗?”
“很厉害的一个人,十五岁入京科考便一举得了金榜状元,在褚州州府任同知两年,因管理河工功勋卓越,又升官为褚州知府,任职三年。我啊,其实也很久没见他了。”
李平乐落寞地笑道:“仕途太顺了。”
“是啊,他的诗词在京中很有名,有的旷达快意,疏狂风流;有一小部分像我刚才唱的,沉郁偏执,哀而不伤。不过奇怪,我那哥们儿很喜欢这词,尽管我觉得他其他诗词作得更好些,但唯独只有这首是他亲自谱了音律。”
李平乐问:“那……你有问过他为什么吗?”
“他就答我四个字——‘浮沉过往’。大概跟他身世有关吧,他虽出自豪族唐门,却是‘李’姓。”
“真想见识见识,这个叫李念白的少年状元。”李平乐抹了抹欲要流下的泪,收了情绪:“喂,可以教我唱这首歌吗?”
“这是第二个愿望?”
李平乐的表情都皱成小老头,拇指搭着尾指抻到夏侯浔面前:“瞧瞧你,人长这么高大,我尾指指甲片都比你那点气量要大。”
夏侯浔不留情面:“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我,还一个情是一个。”
李平乐耸了耸肩:“行吧,算第二个喽,反正我也没什么可指望你的。”
夏侯浔叹道:“好好好,算我倒霉,遇到一个想学唱歌的救命恩人,就还是算两个愿望吧。”
李平乐拍掌称好:“恭喜公子!你的气量已经成长到跟我拇指指甲片一样大了。”
夏侯浔笑骂:“去你的。”
月明星稀,悠悠歌声传出,一个稚嫩的女声跟着一句一句地唱。
渐渐地,歌声渐没,只剩乌鹊时而鸣两声,直到黎明破晓。
*****
翌日,红秀山头升起了太阳。
李平乐和夏侯浔并肩走到了红秀山出口,李平乐双手握拳,客气道:“我就不送了。谢谢你教我唱歌,有缘再会。”
“好,大恩不言谢,有什么事来找我。”
李平乐颔首,等着夏侯浔先走。
夏侯浔也一样,等着李平乐先走。
两人就僵持在这里,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李平乐叉起了腰,道:“不是大哥,你不会真要回去送死吧!这次我不会帮你了。”
夏侯浔诚恳道:“实不相瞒,那名单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李平乐白了夏侯浔一眼:“我都说了,先回去收集点情报,再去送死,也能做个明白鬼不是吗?”
“……”
过了一夜,夏侯浔发现自己慢慢习惯这姑娘的毒舌。
李平乐眼珠一转,眨了眨眼:“不过我有个办法,比去送死好很多。”
“什么办法?”
“漠上有一个专卖情报的组织,叫千机阁。”李平乐微不可闻地笑了笑,立即抹去表情痕迹,“如果你身上钱带够了,不妨去找千机阁买下这一份情报。”
夏侯浔皱眉:“千机阁?”
“你这代年轻人,大概不知道吧。”李平乐笑道,“千机阁是从邕州芥子帮独立出来,前代阁主深谋远虑,善于整合多方情报,专为权贵与武林高手做情报买卖和其余隐秘生意,百年间曾在大国内叱咤风云。后来先皇认为千机阁的生意左右时局,便与前代阁主立下江湖规矩,将永远不涉足国内情报买卖,才撤至大漠消失无踪。如果你拜托他们,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
夏侯浔有些无法相信:“获取西宁机密这么难,能保证他们的情报是我想要的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千机阁卖情报是看难易度,像西宁国机密这种情报,算是比较难获取的,需要一定时间,要价也高,还不一定能成功。不过,千机阁信誉良好,实在做不了的情报会跟你明说的。”
夏侯浔点头:“那我该怎么找到他们?”
“去月牙城的永生堂,那里有个箱子,写一封见面请求投进去,自然会有人找你面谈的。”
“好,我尝试一下。如若不行,我再回来这里。”
李平乐友好地拍了拍夏侯浔的肩膀:“如若情报连千机阁都获取不了,说明是九死一生的状况了。哥们儿别逞强,另找出路才是正道。”
“好。那么,我先告辞了。”
李平乐露出得逞的笑容,摆摆手:“慢走哈!有空找你玩儿。”
夏侯浔轻轻一笑,转身就走,也没有回头看李平乐一眼。
走到一处石坡拐角处,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暗里走了出来,喊:“少爷。”
“将勤?这么久你到底去哪儿了?”
那个叫将勤的侍从委屈道:“抱歉,少爷。我……我被一人打晕,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吊在树上,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
“打晕了?”夏侯浔“哼”了一声,“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将勤问:“少爷,刚刚那女的是谁啊?”
夏侯浔从有礼和煦的表情,变得孤傲阴冷——
“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
看夏侯浔消失后,李平乐“切”了一声:“真是一个不懂好意的男人。”
“那就是夏侯浔啊?挺俊的啊,当然还是我比他更俊一点。”李雨生啃着一个梨,慢悠悠地走到李平乐身边,“他干嘛不懂你的好意啦?诶?姐有过好意吗?”
“明面友好,却一直在试探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善茬儿,但对他也没有路见不平闭眼走,起码还救了他一条小命不是?”李平乐“啧啧”地摇头,“难道现在帝都的人都这副德行?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有没有学坏。”
李雨生一副看戏的样子:“看你俩第一次见面就假情假意互相演,以后再遇着肯定好玩儿。”
李平乐一拍李雨生的脑袋,拍得李雨生一口梨子喷了出来:“戏你个头,整晚去哪儿鬼混了?”
“我怕那将军的随从坏你好事,把他绑了吊树上了。又看你俩晚上聊得这么火热,就躲其他洞里睡觉了。”
“我瞬间就解气了,李雨生,干得漂亮。”
李平乐竖起了拇指,然后往山里走去。
“姐,你又要回去啊?”
李平乐懒懒道:“当然啊,被夏侯浔这么一折腾,我正经事都没做成。”
李雨生道:“别去啊,这不危险吗?西宁谍者善用毒,不是说情报里全是毒?”
“第一次去探过,已经有了些计较。需要找的情报不多,而且那地方防守松散,估计只是个中转联络地点。如果除了毒之外没有其他威胁,我还能应付得了。走了。”
李雨生皱了眉头,不满道:“姐,你虽然嘴上埋怨夏侯浔不懂好意,但其实还是想帮他吧!以你这惜命的性子,即使能力绝佳,也不会轻易冒险。”
像被戳中心思一般,李平乐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没办法,谁叫他是李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