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对两人的互动毫不在意,多了个伏黑惠,他反而更加愉悦,看着两人的目光仿佛在看将死之人。
三人走在总监部的大楼里,不紧不慢地向着隐秘的会议厅靠近。
李雪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那些或明或暗看向她的人回以微笑,在惊得他们瞬间挪开眼时,又无趣地撇撇嘴。
“就是这里。”禅院直哉双臂环胸,对着眼前这扇不算起眼的大门扬了扬下巴,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确定要就这么进去吗?不过现在想要离开恐怕也来不及了。”
伏黑惠皱眉正要开口,眼前却突然一黑。
一条柔软的胳膊绕过他的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后脑勺往下压。
李雪那张美丽得毫无瑕疵的脸瞬间在视野中放大,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眼底细碎的光。
“就到此为止吧,小惠,已经可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却怔愣着难以思考,“带着未成年去做这种事,哪怕是我这样的烂人,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随即那抹温度便抽身离去。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唇边一闪而逝的弧度,和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怔忡的脸。
下一秒,她已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纤细而坚定的背影,没入门后的黑暗中:“真想帮忙的话,就拦住赶来的追兵吧。加油哦,小惠~可别再受伤啦。”
伏黑惠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还残余着柔软触感的下巴,又摸了摸耳廓,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靠近时的气息。
他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面对着走廊尽头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的脚步声,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李雪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身边环绕着一道道障子门,只能看到其上透出的光线,却看不清后方的人影。
她歪了歪头,满是笑意地开口:“哎呀,真是的,杀气完全没有掩藏呢。果然想要就在这里杀了我吗?随便找个看得过去的理由,就迫不及待地应承了。真是一群烂橘子,完全被污染完了吧。”
“一、二、三……十一,都到齐了。”她妩媚地笑着,眼神里充斥着兴奋的疯狂,“忍你们很久了!不间断的监视,无底线的阴谋,利益、利益、利益!”
她的指尖射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柱,混杂着金光,毫不客气地先放到了一批持刀劈砍来的死士。但很快她就停止了消耗内力。
她弯下腰捡起一把刀,不太顺手地挥了挥,任由那些劈砍与咒术的攻击砸在身上,拖着刀向视野中的一个个白色带灰的生命逼近。
【虽然内力恢复慢了点,但血……只要能活着回去,多吃点止血散就能补回来。】
她放任又一道咒术攻击落在肩上,血量流失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换来体内内力的稳定。
【……不过是区区疼痛。】
她极力压制着内力的自动抵抗,任由血条缓缓下降,带来细密的痛楚,笑容越发扭曲:“真可笑,被当做弃子了呢。脑花没告诉你们吧,虽然我确实恢复不多,但是,怎么可能没有底牌呢……”
她的声音渐低,尾音已如同叹息。
热烫的液体一道道飞溅在身上,又转眼间变得温凉。挥刀的手越发熟练,隐约透出禅院真希的影子。
【好痛、好痛、好痛啊——!】
血量越来越低,超过了临界值,她的身上也开始出现被击伤的血痕,衣衫破裂处渗出触目惊心的红。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拼命呢?】
她的眼前被血色浸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机械地向前,再向前,绝不回头。
余光中,障子门后有几道光影颤动着,仿佛想要退却。
她瞬间清醒过来:【是了,就是因为他们,因为这群老不死的,为了他们的私利,不断地迫害、压制、侵略!】
感受到室内的咒力浓度终于降到了能力的边界,她大笑出声:“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所有想要杀了我的,全部,都给我去死——!”
【……我不过是,想要好好生活而已啊!】
“阵!”
冲天的白光亮起,半径二十米的圆足以圈起整个大厅,甚至透过墙外,磅礴的威压连带着震慑了外围的人。
障子门后传来不可置信的呐喊:“他明明说能力不足以开启……!”却只发出一半就被吞没。
仅仅几秒,光柱散开,室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李雪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有些卷刃的刀尖划过地面,在空荡中留下刺耳的回音。
门被一只手缓缓推开了。
禅院直哉脸上的冷笑与戏谑彻底凝固。他浑身僵直地看着那道倩影,带着满身的红痕,衣衫破碎,逐渐被室外的阳光照亮。
“呀,大少爷,惊喜吗?”李雪笑着看向他,手一挥一松,那把刀直直地扔向正与伏黑惠对峙的人群。
人群迅速后退,“哐当”一声,刀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粘稠。
她揉了揉手腕,笑盈盈地走向背对着她警戒的伏黑惠。
他脸上经过一天多的休息,刚恢复的血色又不见了,清瘦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直视人群的眼神锐利。
正凶狠地盯着人群的玉犬察觉到身后满是血气、充满压迫感的存在靠近,龇了龇牙,又在细嗅到掩藏其下的气息后,低低地“呜”了一声。
李雪将手轻轻搭在伏黑惠的肩头,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借此掩盖自己脱力的现实。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哪怕她手无寸铁,浑身是伤,依然令对上她视线的人纷纷后退。
她望向另一侧走廊尽头匆匆赶来的日下部笃也、乙骨忧太、夜蛾正道和胖达,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地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嗨,大家,以后这里就由我们接手啦,开心吗?~”
四人沉默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修罗,神色复杂、难以言喻。她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笑容却明亮得刺眼。
李雪也没想等他们的回应。
她向前一步,自然地靠进伏黑惠身侧,借着这个动作将大半体重交付给他,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仍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走吧,小惠。”
伏黑惠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过身,半是拥抱半是支撑地带着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随着他们的前行,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退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正值逢魔之时,残阳如血。
总监部门口停着一辆车,真希靠在车门边,见她出来,上下扫了一眼她满身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拉开车门:“上车吧。”
李雪浅浅地笑了笑。她钻进后座,从后进来的伏黑惠的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瓶,将整瓶止血散干咽了下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放任自己瘫倒在惠的身上,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