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无语地敲了敲桌子:“收收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过是因为这个封印似乎把他关进了异空间,现在束缚的约束力有些减弱了。”
“哦?”李雪来了兴致,放下杯子凑近了一些,“怎么个减弱法?”
“内容还是没变,但违反的后果似乎被削弱了。”夏油杰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表述,“大概就是从终身监禁,变成关个几十年吧。”
李雪“切”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桌面上:“那不还是要坐牢,没意思。”
在安全的环境里,奔波了一整夜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撑着没有直接睡过去:“说起来,那些烂橘子也太不对劲了吧。都说了需要尽快支援,愣是一直拖着。要不是他们磨磨蹭蹭不肯批准行动,说不定悟也不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高层能早点批准术师进入涩谷,如果增援能及时赶到,五条悟或许就不会孤军奋战,也就不会被那个该死的封印得手。
那些坐在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的老家伙们,根本不在乎前线的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名单呢?”
夏油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她面前:“还以为你忘记这事了。已经决定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啊……真想亲眼看看……”
李雪收起信封,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她没有打开来看,只是把它贴身收好。
正打算告辞,高专的结界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什么东西?!”李雪眼神一厉,瞬间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她察觉到一股浓郁的、陌生的咒力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进结界,目标明确地朝着这边飞来。
“那个方向……不好!津美纪姐姐!”
她迅速推开门冲了出去,夏油杰紧随其后。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李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好不容易才救回的津美纪,再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伏黑津美纪听到外面的动静,正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她显然也被警报声惊醒了,身上披着一件外衣,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听见李雪的声音从廊道另一侧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姐姐别出来!”
李雪匆匆挡在她门前,将她护在身后,正准备放出技能迎敌,那个冲进来的咒力团却已经被一道身影拦下。
是夏油杰,他的语气带着寒意:“啧,真是什么东西都敢跑来我面前撒野了。”
话音未落,他已与那东西缠斗起来。他的动作凌厉,与平日里那副慵懒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雪护着津美纪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战局,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夏油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走了回来。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根手指,准确地说,是一根经过特殊处理、被制成咒物的干枯手指,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咒力波动。
“啊?怎么又是手指?”李雪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捡起来掂了掂。指尖触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间,她的内力就触发了自动防御,被咒力消磨。
她又嫌弃地把手指扔回夏油杰手里:“咒物……但看起来不像是宿傩的手指。这是……女人的手指?”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股咒力的气息,确实和宿傩那种霸道阴冷的感觉有所不同。这根手指散发出的咒力更加……妖异?妩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什么鬼东西?宿傩的崇拜者?”
夏油杰挑了挑眉,重新将那根手指收好。他抬头看向院门外,感觉到有好几道气息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有得热闹了。”
李雪转身看向院门外逐渐靠近的人影,又回头看了眼不明所以,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津美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先把事情都说清楚……”
“小雪,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虎杖最先赶到,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借着月光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确认她与分开时没有变化,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事,全靠杰处理了。”李雪对他点点头,又转向陆续赶来的两校学生。她低头给还没到的夜蛾和硝子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们不必赶来,然后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那边有个空屋子,去那里说吧。”
众人鱼贯而入,李雪等最后一个人进来后关上了门,靠在桌沿,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在涩谷的经历,以及从夜蛾那边汇总到的消息。
待确认每个人都听明白了当前的局势,她看向京都校的几位,语气放缓了一些:“至于机械丸……从我的观察来看,似乎有所好转。我猜他之前灵魂始终没能愈合,是因为本来就残缺的情况下,主意识还散落在外。现在意识回归本位了,虽然还没醒,但来日可期。”
见三轮霞几人明显松了口气,李雪又转向虎杖和胀相:“你们的兄弟关系,整明白了没?”
虎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里带着清澈的茫然:“胀相说我们有同一个父亲,加茂宪伦,就是那个恶名昭彰、制作了咒胎九相图的人。但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很确定我是独生子啊,爷爷给我看过爸爸的照片,绝对不是加茂家的人。”
李雪捏着下巴沉思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抽搐,眼神放空,用一种“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但逻辑上好像说得通”的语气说道:“也不是不可能……我是说,胀相,你的父亲,有可能是虎杖的……母亲。”
“诶——?!”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裂开了。
虎杖看向她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李雪自己都觉得这推论离谱得要命,但还是努力梳理着思路,强装镇定地解释:“首先,假定你俩说的都是真的。那结论就是,虎杖你的出生也跟加茂宪伦有关。
既然不是父亲,那就是母亲咯。但一个人不能又男又女,还隔了百年,那只能说明,它根本就不是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其次,九相图是实验体,虎杖你的身体素质也很不对劲吧?我有理由认为你的出生也有问题。
而现在正好有一个能操控尸体、因此可男可女,既知道怎么让咒胎九相图成功受肉,又整天盯着你观察的家伙。
很难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吧?就是那个脑花呗,鬼鬼祟祟,折腾出一堆破事。”
没搭理众人那副瞳孔地震的表情,李雪耷拉着眼角,没忍住补了一句吐槽:“不管怎么说,能亲身上场生小孩……太强了,做到了最强也做不到的事。有这信念,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虚着眼,戳了戳坐在旁边、正不知从哪搞来封印符文、一本正经往刚才缴获的咒物上缠绕的夏油杰:“小杰,怕不怕?你之前也被脑花盯上了吧?就差那么一丢丢,你也就要当他们的父亲了。”
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蹦,狠狠瞪了她一眼,指尖下意识用力,差点没把符文扯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哈哈哈哈!”李雪大笑拍桌。
她瞥了一眼旁边仍处在“怀疑人生”状态的虎杖,以及表情凶狠、正碎碎念着“我说怎么整天戴着个面罩不敢见人,原来是怕被人发现吗!居然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恶,差点就真的杀了弟弟……”的胀相,困得完全不想管这种“家庭伦理剧”。
她转向已经勉强冷静下来的众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至于刚才的警报……杰抓到了一个袭击津美纪姐姐的咒物。咒物受肉,是不是很耳熟?你俩就是咒物受肉的吧。我怀疑这也是脑花放出来的东西。”
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具体数量还不清楚,但据悟之前查到的消息,和津美纪一样被莫名诅咒弄昏迷的人,已经有几十个了。他在找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全都失踪了。如果都被成功受肉了……你们觉得,现在他们会待在哪儿?”
没人接话。窗外的夜虫鸣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像是也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了。
想到会有至少几十个和虎杖一样强度的受□□在那些结界中肆虐,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只是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说太多反而让人睡不着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油杰,他已经将那根手指缠好收起来,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胀相和虎杖:“走吧,你们不是还有两个兄弟被关着?我带你们去找他们。至于其他人——”
她扫了一眼信息量过载、似乎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众人:“都回去休息吧,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就是这里了。”门上的禁制感应到夏油杰掌心的咒力波动,缓缓脱落。他侧身让出通道,看了李雪一眼,“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搞定。”
李雪闭着眼靠在墙上,一副想要就地躺下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胀相的手迟疑地按在门上,眼神里既有即将见到弟弟的期待,又掺杂着对弟弟可能遭受严刑拷打的担忧。他看了一眼虎杖。
虎杖被他那复杂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
胀相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推开了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陷入呆滞。
屋子里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符咒环绕、暗无天日。但激昂欢快的背景音乐却让这阴暗诡谲的氛围大打折扣。
坏相和血涂正人手一只游戏手柄,手指都快按出残影。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清来人后,又同步丢开手柄,冲向还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胀相。
“大哥!大哥你来接我们了吗!”
哪怕虎杖早就知道李雪给这边安排了些娱乐活动,见到这俩如此精神活泼,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场面一时变得仿佛幼儿园放学。
李雪看着已经抱到一起的三兄弟,探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虎杖的胳膊:“这里交给你啦。虽说里面那两个确实还没害过人,但现在还不能放他们出去哦?把人放走了我会很为难的。”
虎杖低下头看着她。她试图表现得轻松,但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倦意,还是出卖了她今天消耗过度的事实。从涩谷到现在,一整晚,她都在战斗、赶路、思考,又汇报、验伤、应对袭击,还得给他们开会安排后续……
她一直在强撑着。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点头承诺:“你去睡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李雪立刻眉开眼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回宿舍去了。
虎杖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被夜晚的寂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