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有完没完啊!”李雪扶着腰,一脸崩溃地瞪着对面同样气息不稳的漏瑚,“有病吧,跑了都快俩小时了!绕着这点破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
漏瑚同样窝火。它本以为李雪早该坚持不住,在大约一小时前,阻止术师进入的那层“帐”破的时候,就会远离地铁站去外面找她的同伴。
没想到李雪反而愈战愈勇,极力往地铁站靠近,试图去找五条悟。而在不清楚小泉(脑花)有没有得手前,漏瑚根本不敢放她进去,只好死死纠缠着把她留在附近。
更烦躁的是,它还急着去找虎杖悠仁,需要把宿傩的手指喂给他。万一跟李雪打出真火,对方拼死也要拉着它同归于尽,任务就会失败,而它完全不敢赌这个有着奇怪技能的女人到底有没有这能力!
恰在此时,漏瑚察觉到另一侧的大楼里出现了陀艮的咒力波动,而李雪似乎也察觉到有熟悉的同伴的咒力在爆发。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向大楼掠去。
就在他们前后脚看见大厅里站着的三个人影时,漏瑚仗着信息差,率先看清局势。
空间里散布着它的同伴,特级咒灵陀艮的残秽,看来小泉已经得手,但恐怕出了点意外,陀艮才出来对付咒术师拖延时间,没想到直接被杀了。
来不及哀悼同伴的死亡,漏瑚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抛开李雪的好时机。
它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恐怖的咒力疯狂汇聚冲向三个已经精疲力尽的咒术师所在的区域,“都给我留下吧!”
“混账东西!!”李雪看着瞬间蔓延过去的巨型火山火焰,目眦欲裂,一直压抑的怒火与决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无论如何,不能看着这几个人死在自己眼前!
“行!”李雪骤然加速。
三人,七海建人、禅院真希、禅院直毘人,正处于刚解决陀艮的劫后余生中,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身后与脚下热浪滔天。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间。
“阵!”李雪又是一声清喝。
半径二十米的白色光柱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一切都静止了。内力如臂指使,疯狂抵消场中漏瑚的咒力。
仅用了几秒,判定完成,光柱消散。李雪来不及思考为何内力消耗没有想象中多,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你们没事吧?!”
没等三人回复,她的目光已经依次扫过三人。
七海建人在她离开前还一丝不苟的装扮已经破破烂烂,真希也浑身是伤,还有个她不认识的老头更是断了一只手。
她下一句话完全没过脑子:“哈?对方有这么强吗?还是你们太……”
在三人的死亡凝视下,李雪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嘿嘿……那个,请当我什么都没说……”
七海建人做了个深呼吸,看见她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喜悦,成功压下被她呛到的那点火气。
他定了定神,走到她身前按住她的肩膀:“你有看到五条先生在哪里吗?”
“啊?没有啊。”李雪一时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我跟着悟刚进来二层‘帐’里,就被迫分开了,跟个火山头的咒灵打了整整两个小时你敢信吗?!”
她恍然想起来自己的内力消耗不算太大,说明刚才判定中只有火山头外放的咒力,它本身并不在阵中,又看看四周,完全不见它的咒力波动,遂抽了抽嘴角,无力吐槽:“搞什么啊,还说今天一定要杀了我,折腾半天就这么逃跑了吗?!”
七海建人闭了闭眼,按在她肩上的手用力了几分:“你听我说,别激动,五条先生他,被封印了。”
空气骤然死寂。
“哈??”李雪惊讶地差点没跳起来,“搞什么啊,那家伙不是说最强吗?还能被封印?开玩笑的吧?!”
她看向七海,又望向真希和那个老头,试图找到否定的迹象,却发现三人面色凝重,只好咬牙接受现实:“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话又说回来,七海你那边的小惠和猪野呢?真希我记得是跟野蔷薇在一起吧?她人呢?那位就是领队的禅院家主?”
禅院直毘人此前都一言不发,听到她提到他,才举起尚且能用的那只手挥了挥:“正是老夫。久闻大名,李雪小姐。”
七海建人松开按着李雪肩膀的手,摘下镜片早已破碎的眼镜,低垂着头看向她:“猪野重伤送医了。钉崎和新野辅助监督遇到了你之前姐妹交流会碰到的那个诅咒师,新野伤势较重,钉崎也受伤了,而且她的实力也不足以应对现在这种战场,让她送新野去治疗了。
至于伏黑……他刚刚被一个奇怪的家伙打出去了,应该正在周旋。”
李雪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你还这么淡定?”
她看看这三个伤的伤、残的残,默默吞下了后面半句“还不快去追”,改口道:“你们先撤,我去找小惠。”
说完,她转身就从旁边被打破的洞跃了出去。
七海建人伸出的手从她的衣角擦过,一脸头痛地看着她的背影从洞口消失,他转身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先撤,我跟去看看。”
真希审视自己的状态,尚未完全恢复巅峰的身体已经精疲力尽,又想到现在禅院家糟糕的情况,想起自己还需要成为真依的依靠,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没再逞强。
而禅院直毘人自无不可,他也不愿无谓地送死。
三人分道,七海从洞口跳出直追李雪,真希和禅院家主赶去找家入硝子。
此时的李雪,尚不知道离去的漏瑚已经找到重伤的虎杖悠仁,给他塞下去了一堆宿傩手指,成功唤醒了宿傩。
甚至已经跟宿傩干了一场,还在放出大招,虽没打赢宿傩,但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类后,被宿傩杀死了。
李雪在外面的巷道里跟着咒力残秽绕来绕去,等找到伏黑惠的时候,只见他满身是血地靠墙瘫软在地,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惠!”她立刻跑到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伤势一时无从下手,“还活着吗?你怎么样?!”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试着晃醒他时,右侧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建筑接连倒塌,海量的咒力强势对冲着,打穿了一道道墙,甚至有残渣隔着百米砸过来的。
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尖叫。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神仙打架的架势,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
掂量了下自己现在的力量,介入这种级别的战斗跟送死也没差了,果断放弃进去救援。她又看看伏黑惠,迟疑要不要先带他撤离,却敏锐地捕捉到角落投来的窥伺目光。
是那个姐妹交流会遇到的诅咒师!
她看了眼伏黑身上的几道刀伤的形态走势,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好啊!一个多月前就袭击她,刚又打伤她的好姐妹,现在还想杀了她的人!
旧恨新仇,李雪眼神一厉,霍然起身,指尖白光吞吐,直指对方。
重面春太本还一脸惊惧地望着远处的恐怖动静,见状立刻举刀。
然而下一秒,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是七海建人赶到了。
他按住李雪的手,面色凝重地看着重面春太的背影:“我去追,都是因为我当时没注意确认杀死他……更何况,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这么早手染鲜血。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伏黑,我解决完他就回来。”
说完,他拔腿追了上去。
李雪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反驳,眼前就只剩下七海远去的背影。
她无奈地又低头看看这么大动静都没醒来的伏黑惠,放弃了弄醒他的念头。但她今天出门是为了来玩的,现在还是一身cos装,也没有带治疗的药品,一时无事可干,只好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
正琢磨着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远处的高楼与废墟就在无形斩击下化作齑粉,轰然消散,只余一个巨大的深坑。
熟悉的身影立于坑中,李雪惊讶地张大嘴,万万没想到里面的是虎杖。
她试探性地举起手挥了挥:“嗨,悠仁?你居然这么强的吗?”
没有回应。那道身影滚着个古怪的轮子逐渐走进,她才发现他身上的违和之处。
“诶?不是悠仁?你是……宿傩?!怎么回事,不是说悠仁能控制吗?!”
“啊,初次见面,”宿傩顶着虎杖的身体,随手将那个轮子扔到了伏黑惠身边,身形一闪,已至两人面前。
李雪先是怔怔看着消失的轮子,恍然大悟:“所以小惠又开了魔虚罗?还想同归于尽?!”
下一秒,下巴被猛地抬起,力道大得生疼:“你干嘛!”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怕我嘛。”宿傩挑眉,指尖力道加重,“就不怕我杀了你?”
李雪上手去掰,没掰动,索性放弃:“以你的实力,想杀我现在就动手了。既然没动手,就是暂时不想杀。害怕也好,抵抗也罢,都没意义,没意义的事我干嘛要做。”
她踮着脚,后仰着头试图减轻疼痛,眼睛直直盯着眼前这张属于虎杖、神态却截然不同的脸。
虽然气场天差地别,但在察觉对方并无即刻杀意后,那点作死的劲头又冒了出来:“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地说出‘有趣的女人’这种,嗯……街头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的台词啊?”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甩出去砸在墙上。一道不轻不重的斩击落在身上,瞬间削去她部分内力。
宿傩一手摸着后脑勺,俯视着她:“啧,还没到杀你的时候。先给点教训。”
李雪捂着发闷的胸口咳了两声,撇撇嘴:“切,没劲。”
她看着宿傩转身离去的背影,蹙眉问道:“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和那个脑花,是一伙的吧?”
宿傩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
他走到坑边,抛下一句:“臭小子,好好回味吧。”
李雪还没反应过来,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虎杖悠仁重新掌控身体,没两秒,便如遭雷击般跪倒在地,剧烈干呕起来。
李雪从墙边撑起身,右看看重伤昏迷的伏黑惠,左看看显然被塞了满脑子宿傩行凶记忆而濒临崩溃的虎杖,犹豫一瞬,还是挪到相对能交流的虎杖身边:“那个……悠仁,还好吗?”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虎杖僵硬的脊背。
对方却猛地转身,将她紧紧抱住。
温热的液体渗入她颈间的衣料。她下意识想推开的手顿了顿,转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哽咽,破碎的字眼夹杂着“快死”、“别牵扯别人”、“杀人”……李雪沉默着,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见鬼,又不是他主动杀的。他甚至活着本身就是为了吸收更多手指,死才能救更多人。就算单纯作为被阴谋无故牵连的受害者,他想活着有什么错?】
【更何况,又不是我的亲朋好友,我真的做不到把陌生人的生死完全放在心上啊,能救的救,救不到的拉倒。完全不能感同身受呢。这该怎么劝?好尴尬,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李雪纠结再三,决定另辟蹊径:“那个,如果是刚才打我的那下,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