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惨白的光笼罩着解剖台,也笼罩着围在旁边的五个人。虎杖悠仁毫无声息地躺着,胸口那个可怖的空洞,是房间里唯一刺目的存在。
空气凝滞,只有家入硝子笔尖划过病历本的沙沙声,以及仪器偶尔发出的、代表生命体征为零的单调长音。
“所以,”五条悟俯着身,墨镜后的六眼一眨不眨地锁定着那个空洞边缘,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硝子,你从专业角度再确认一次,这真的、真的、死透了吧?”
硝子头也不抬,又划掉一行记录:“啊。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从任何现代医学和咒术医学角度,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尸体。死亡报告书已经提交给上面了。需要我切开几个地方给你看看内部细节吗?”
“那倒不用。”五条悟直起身,摸了摸下巴,“只是觉得有点无聊。小雪,你那边呢?‘光’有什么变化吗?该不会熄灭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死死盯着虎杖脸孔的伏黑惠,都转向了站在另一侧的李雪。
李雪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虎杖胸口上方。那里只有空气,但在她眼中,却是一个被浓重灰暗光晕紧紧包裹、仅有一线极其微弱的白色流光,正以蜗牛爬行般的速度,艰难地在灰球表面蜿蜒攀爬的景象。
“没灭。”她简洁地回答,甚至没分神看旁人一眼,“还在爬。速度……比刚才好像快了一点点?不明显。”
“哈。”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伏黑惠紧握的拳微微松开一丝,又立刻攥紧。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看不出想法。
“说起来,”李雪忽然开口,视线仍没离开那“光球”,语气带了点闲聊的意味,“我可是刚接到任务通知就联系你们两个了啊。但娜娜明还是花了快……三小时?从哪儿赶回来的?”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接到你的电话时,我在青森处理一个一级咒灵的遗留问题。用最快速度返回东京,赶到少年院,再跟你会合并返回高专,这个时间差不多。”
“青森?!”这次连五条悟都转过头,挑眉,“跑得够远的啊娜娜明,辛苦了辛苦了!”
“职责所在。”七海建人平静回应,然后看向五条悟,“五条先生似乎到得更晚一些。”
“啊,这个嘛,”五条悟毫无愧色地摊手,“ 我是被一个‘海外诅咒师团伙携带特级咒物非法入境,疑似在冲绳策划袭击’的紧急通知给骗过去的!结果到了地方,只抓到两个用旅游签证混进来、连帐都不会放的三流货色,所谓的特级咒物是个做得挺逼真的旅游纪念品!”
他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抱怨,但墨镜后的眼神没什么温度。
“最近这种事特别多,乱七八糟的警报和假情报,害我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全日本……不,是全亚太到处跑,连去排队买限量版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的时间都没有了!再这样下去,老师的能量要见底了啦!”
“所以,”李雪终于从“光球”上移开视线,看向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这任务,就是故意的。从一大早夜蛾校长和你都不在,临时通知,到把娜娜明和你都支到天边,再到少年院里那个明显‘加料’的特级咒胎和专门困人的陷阱空间……一环扣一环,对吧?为了测试悠仁,可能……也为了测试我?”
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容却未达眼底,“看来我们小雪越来越聪明了嘛。不过放心,老师我会把这场子找回来的~ 至于现在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解剖台上的“尸体”,六眼微微眯起。
“我们只能等。”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硝子记录数据的声音,和仪器单调的长音。
解剖室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阴影里。是夏油杰。他身上带着禁制的微光,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他扫了一眼室内凝重的气氛和台上的人,没有立刻进来。
“夜蛾校长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情况。”他开口,声音温和,目光依次扫过五条悟、硝子、七海,最后在李雪和紧盯着解剖台的伏黑惠身上停顿了一下,“看来,我似乎赶上了一个……关键时刻?”
“杰!”五条悟眼睛一亮,夸张地招手,“来得正好!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死人复活’观察现场哦~”
夏油杰走了进来,在距离解剖台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既不过分靠近,也不显得疏离。他的目光落在虎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上,又看向旁边仪器上平坦的直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吞下了宿傩手指的少年?”他问。
“嗯,虎杖悠仁。”五条悟点头,语气难得正经了点,“出了点‘小意外’,现在正在等‘售后’。”
“意外?”夏油杰重复,看向五条悟。
“被算计了。”李雪突然插话,她的视线终于从虎杖身上移开,看向夏油杰,眼神锐利,“我猜测,这次‘测试’是之前那个暗中偷窥的家伙,借着烂橘子的手安排的。我和野蔷薇被困在了一个专门针对我们的‘规则空间’里,而悠仁和惠,面对的则是一个被催熟到离谱的特级咒胎。”
她指尖互相摩挲了下,补充道:“对方似乎对我们每个人的能力和特点,都有相当的了解。而且,时机卡得非常准,就在夜蛾和悟,还有娜娜明,都被别的事绊住的时候。”
夏油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幽深。
“所以,”他缓缓开口,目光重新落到虎杖毫无生气的脸上,“现在能做什么?”
“先等这小子醒过来。”五条悟接口,指了指虎杖。“他可是唯二的变量啊。幕后的家伙可不会真就这么让他死了。”
“变量……”夏油杰低声重复,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某根神经。他闭上眼,似乎在快速回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
解剖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长音。新加入的夏油杰并没有打破这种等待的煎熬,反而带来了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我……” 夏油杰忽然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向五条悟和李雪,“虽然无法提供具体线索,但你们关于筛选和测试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对方的手法,有一种令人不快的、长期布局和耐心观察的熟悉感。不像是一时兴起的袭击,更像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某个预设的流程。”
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如果它的目标真的是特殊力量,那么,对‘实验体’进行极限压力测试,观察其反应、潜力、乃至濒死时的灵魂状态……确实是可能的一环。”
这番话让伏黑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看向夏油杰,眼中是压抑的愤怒和后怕。李雪也抿紧了唇。
“啧,真是恶趣味。”五条悟咂舌,但眼神更冷了。
就在这时——
“来了。” 五条悟和李雪,几乎是同时出声。
下一瞬——
“嘀、嘀、嘀、嘀——!”
刺耳的、代表生命体征恢复的急促警报声,猛地从旁边连接的监护仪器上炸响。屏幕上,原本平坦的直线疯狂跳动起来,心率、血压的数值从零开始飙升。
解剖台上,虎杖悠仁胸口那骇人的空洞内,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增生、愈合。苍白如纸的皮肤下,重新泛起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