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八月末与夏油杰告别那天能看到咒灵，李雪在埼玉的生活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窝在家里没两天，第二学期就开学了。哪怕低着头走在上学路上，仍会时不时与奇形怪状的咒灵撞上。对咒术界常识一无所知的李雪，总是愣愣地与咒灵对视，一边想着“你这小别致还真是个东西”，一边拔腿就跑，还差点把刚从便利店出来的上班族撞个趔趄。蝇头追了半条巷子才被她东拐西拐地甩掉。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班级，趴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已经丢了半条命。

同桌阳菜在她旁边坐下时，用一种“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大事”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你一个夏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没做什么。”李雪猛地直起身，抄起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就是学会了一点……自我保护的方法。”

伏黑惠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他撑着伞，刚做了一个任务回来，拐进住宅区的巷口，正好撞见李雪被一只低级咒灵追得狼狈不堪。她倒是想反击，但在人群密集的住宅区里根本不敢抬手放技能。万一光线穿透墙壁打进邻居家的客厅，解释起来可比被咒灵追麻烦得多。

不过她的步伐灵活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会被自己绊倒的新手，连着两次拐弯都刚好卡在咒灵的视野盲区里，还顺手把一只快被波及的流浪猫捞走了。

伏黑惠放出玉犬，黑影闪现在咒灵的身后，把那只还在嘶叫的咒灵撕成了碎片。然后他黑着脸转向她。

“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李雪把那只还在挣扎的猫往怀里拢了拢，试图用猫挡住自己的表情。

“你能看到咒灵。”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也没多久啦。我本来想自己适应一下再告诉你的。真的，我感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搞定了！”

伏黑惠凉凉地看着她没说话，用沉默把她所有的辩解都堵了回去，然后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拨了五条悟的电话。

五条悟来得很快。他在李雪家的客厅里对着她看了半天，把她看得浑身僵硬。主要是他那张直戳她审美的帅脸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白色睫毛的弧度，和蓝色眼睛的闪光。她只能把视线锁定在茶几上的茶杯、天花板角落的裂纹、窗外的电线杆，反正就是不好意思看他。

“有意思。”五条悟把玩着手里的墨镜，绕着她转了一圈，“六眼能看出来，你身上的那股气在不断增强。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循环，而是有了自己的规律，而且在跟你的身体变得更同步，可能是到了快速成长期。”

李雪愣了一下。她忽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年了。剑三系统再怎么拉胯，三年过去，也该兼容好了。她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难怪最近被咒灵追的时候感觉跑得比以前快，反应也比刚回来的时候灵敏。

“不过呢，光有成长还不够。”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嘴角挂上那种她看了就后背发凉的笑容，“你身上这种特殊的力量，再怎么小心，早晚也会引来别的力量的觊觎。不如趁现在多实战，我直接分你几个任务怎么样？既能锻炼能力，又能赚点零花钱——”

“不行。”伏黑惠皱着眉头截断了他的话，“她不熟悉高专的任务体系，也没有正式搭档。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那不然你带着她做？”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内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说：“可以。”

李雪意外地转头看他。她本来以为他会继续反对，或者会说一句“太麻烦了”。但他站在沙发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却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

她立刻顺杆子往上爬。“那你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句‘有事’就消失。必须带上我。”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用这两个字搪塞她，每次都把她留在身后看着他背影消失。他又沉默了一拍。“……知道了。”

“还有——要好好教我，不能无视我。”

“……我什么时候无视过你。”

“就是之前啊，夏休的时候，我问你什么时候来陪我练习，你说不能教我什么，就真的整个夏休都没来看过我一次唉！这还不叫无视？！”

“你的技能我确实不能教你什么。”他可疑地移开了视线，语气平平地重复了一遍，跟着辩解了一句，“让你练体术，你又叫着怕痛不愿意。”

“……挨打真的很痛啊！”李雪把手往膝盖上一拍，理不直气也壮，“我可是衍天唉，衍天就是远程，远程你懂吗，站在最后面biubiubiu的那种！”

“所以。”他说。

“所以。”她接得飞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结论，“从结果上来说，你陪我做任务这件事，就是最好的帮助。所以不准再说自己没有帮助了。”

伏黑惠没有反驳，只是在李雪转头跟五条悟说笑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伏黑惠又会每天在李雪家门口等她，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去学校。放学的时候，也会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等她。阳菜已经不会再对“小雪又跟着伏黑君走了”发出任何感叹了。她甚至有一次对着伏黑惠的方向悄悄给李雪比了个大拇指。

路上的咒灵比以前少了很多。李雪一度以为是自己适应了，直到某个傍晚，两人经过便利店旁边那条窄巷时，一只蝇头从自动贩卖机后面探出来，和她四目相对。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伏黑惠的手指已经比了一个她没看清的手印。一只白色的巨大犬影从她眼角余光里掠过，精准地扑向蝇头，咒灵在被触及的瞬间消散，连一丝残秽都没留下。

李雪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失手掉到地上。她激动地原地转向，整个人扑过去要去摸那只刚刚落回地面的白色大狗。伏黑惠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别在大街上突然做这么夸张的动作！别人都看过来了。”

李雪完全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她直接挂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几乎悬空，眼睛亮得像是某个期待很久的愿望终于实现。“这就是你的能力吗！是它！刚才就是它对吧！之前也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那只白色的！”

“你声音太大了——”

“我要看！我现在就要看！”

“回家再看。”

李雪从他胳膊上滑下来，但掉地上的便利袋完全被忘在脑后，还是伏黑惠弯腰帮她捡起来的。她从便利店门口一路走到自家玄关，就没停过那种期待的眼神，在前面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眼睛弯弯的，也不说话，就光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