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妖兽再现,一死一生,而是他们都活着,他……跟她之间,因为那场焦急,多了些无言的沉默。
之后的日子里,沉默异变为逃避,她逃他追,在一方的孜孜不倦下,逃避方终于站住。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
那人站住,回头。
牵上了他一直伸着的手。
漆黑的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瞳,终于漾出明亮的波光。
周不放觉得自己几乎溺死在这波光里。
死的无知无觉,死的时光飞逝而不知。
……是又过了几年吗?
他从波光里回神,随后便看到了一片鲜艳夺目的红。
红绸铺满,红烛高燃,红衣两人。
宾客来来往往,锣鼓唢呐声一刻也不曾停下。
是喜宴现场。
主角是谁?
周不放转了转眼珠。
他自己一身正红,看什么都喜气洋洋。是喜宴中的新郎。
可新娘呢?
他左右翻看,撞进一双波光。
是溺毙他的那双。
不穿鸦青色,穿红色明明很好看。
新郎、新娘就位,道贺声一刹那嗡嗡而起。
周不放发现自己在笑。
一股无名的力量推着他和她往喜堂里走。
他脑袋里闪过几句话。
果然是她。
也只能是她。
啊,原来如此。
想通了什么,周不放梦呓一般喃喃,原来他不是脑袋坏掉,他之所以心甘情愿舍命救她,是因为喜欢呀。
他喜欢她。
周不放喜欢王钢铁。
舍得喜欢心柔。
第一眼就喜欢。
……
……
……
不对。
什么舍命救?
白翳加重,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了。
周不放眼眶微微发紧。喜宴仍在进行,热闹到炸耳朵的锣鼓声里,他觉得自己再度回到了喜宴中。
对,没有舍命救。
当时他和她,都活着。
锣鼓声更大了。
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父母,还有笑容放不下来的哥哥周不湍。站在他身旁的是满面红光的王钢铁,跟他一样,是一身周正的红。
他觉得自己喝醉了。
主动的、喜悦的喝醉。
周围好像有什么起哄声,听不清楚,但非常吵闹。好像他是个沉睡人,非要惊扰他的美梦。
真讨厌。
他摇摇头,要去找起哄声,让对方闭嘴。
晃晃悠悠的目光找来找去,找到一个方向时停住了。
他又看到了那双黑曜曜的眼瞳。
不是身旁的那个。
……两个王钢铁?
他晃晃脑袋。
一绯红,一鸦青。
怎么也融合不到一起。
一假一真。
那到底谁是真的?
他求助地看向周围。
周围所有人脸都僵在同一个表情。
谁——
啪。
脸颊先是一疼,随后才是热辣辣的麻。
他喝醉的脑袋清醒了些。
有人打了他一耳光。
他抬起头。
是那道鸦青色。
当年那个孤独、无措的身影,如今在他面前含着泪光,又挥出了第二个巴掌。
啪。
啪、啪、啪——
几个耳光下来,周不放忽然感觉周遭的一切开始褪色。
他的美梦开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