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殿下到!行礼!”内侍喊道。
周围女子全都俯身跪下,慕云栀也不例外,不多时,一双锦缎软靴从她身旁踏过,她听见玉声泠然,闻到一股酒味,气味怎么有些像……安宁县的青梅酒。
软靴主人看着俯在地上的女子,有瞬间失神,停住不动,慕云栀心跳到嗓子眼,还好那人继续往前走了,织金披风擦过慕云栀的手背。
裴曜尘一身玄色大袖,上绣有小螭纹,内里是绯色衣裳,腰间束有金玉带,缀着玉佩,墨发用白玉发冠束着,一丝不苟。
五官像是寒玉雕成,俊美矜贵,较之五年前,周身冷意更甚,眼神阴鸷,望之生寒。
慕云栀抬头,只见那人已走进亭子,纱帐放下,加之前面人的遮挡,看不清模样。
侍从搬来椅子,裴曜尘坐下,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撑着额角,风寒未愈又饮了酒,嗓音疲惫嘶哑,听不出本来的音色:“就这些了吗?”
“回殿下,所有送来的女子都在此,您吩咐要抓的人,向统领亲自带人去抓,已经在路上了。”
裴曜尘声音不带多余的温度:“叫她们起身,等着。”
“都起身,站好。”侍从喊道。
女子中开始窃窃私语:“皇孙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小心为好。”
“不是家里强迫,谁愿来这虎穴。”
大约两刻钟后,侍卫陆陆续续押来些男子,脸上或多或少带些伤。
“小弟!你们要将我小弟如何?”一女娘突然惊呼。
“姐姐,这些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一顿,然后又抓来此。”
又有女子唤道:“表哥?”
“表妹,叫舅舅救救我呀!”
霎时一片嘈杂,哭天嚎地,以及认亲之声绵绵不绝。
有女娘质问:“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何?”
周围侍卫刀刃出鞘:“闭上嘴,等着,不然死!”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渐渐不来人了。
裴曜尘手指轻敲着扶手:“你们家人不是喜欢送人给我吗?正好,我今日有兴致,都给你们保媒拉纤,在场的女娘可任从这些世家子弟中选你们要嫁的人。京兆府尹何在?”
慕云栀忍不住腹诽,声音真难听。
侍卫将京兆府尹推至前面,京兆府尹张五德一个趔趄,忙不迭站直作揖:“下官在。”
“今日这些婚事,由你证婚,写进黄册,让他们实打实的结为夫妻。”裴曜尘说着,间或咳嗽几声。
“这……下官明白了。”张五德拭了拭额角的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嗜杀的煞星他可惹不起。
侍卫搬了桌案、凳子放在张五德跟前,摆上红纸,笔墨。
慕云栀看明白了,谁家送了女子来,他就叫人去绑了那家子侄,然后扔到这个院子,任意婚配,是在报复身边总是有人送女子,性子实在恶劣,现在她倒有几分相信这个皇孙对已逝妻子有几丝真情了。
“我不愿,我是来侍奉皇孙殿下的。”一女娘喊道。
“哦~既如此,拖出去杀了。”裴曜尘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在场选个人成亲,要么去死。”
先前谁不愿的女娘看着侍卫拿刀走近,脸色一片惨白,立即起身拉了一个男子去到张五德跟前。
陆陆续续女娘们为了活命,在场上选男子到张五德跟前写婚书。场上没动的女娘只剩慕云栀几人。
裴曜尘见恶心背后那些人的目的达到了,便不欲逗留,掐了掐鼻梁,几年没染风寒了,陡然染上,真叫人烦。
他站起转身走了几步,不料一女子叫住他:“皇孙殿下且慢。”
慕云栀跪地俯身掐着嗓子道:“奴家有一心上人,不愿再嫁与他人,先前被人所迫,无奈进府,既无福服侍殿下,可否允我出京,再也不回,碍殿下的眼。殿下……殿下也有一生挚爱,定能体会奴家心情。”心忖,今日要杀他是不成了,只能搏一搏出府。
裴曜尘停下脚步,他又想到记忆中明媚的容颜,场间气氛一时降至冰点,众人都害怕皇孙突然发难。
过了许久,裴曜尘方冷哼一声:“你倒是胆子大,敢跟我提上要求了。既如此,没签婚书,也不愿嫁的女子,送出京,若敢回京,杀。签了婚书的,敢事后悔婚,那就去死。”说完,便大步离开。
慕云栀只看见隔着纱帐,众人簇拥下,徐徐扬起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