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栖迟走在灰蒙蒙的废墟上。
不是她记得的任何一条街。碎砖和灰尘铺成路面,向前延伸,两侧是一排排还在流血的牙龈。
灰白色天空下只有一个声音。低沉、持续,像一头巨大、受伤、又无法移动的动物在喘息。
俞栖迟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它,但她举目四望,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她只是走。然后她停下。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栋摇摇欲坠的楼的底层,半塌的门框后面,站着一只丧尸。它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颜色,一只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戳出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着光。
它的脸上一半的皮肤不见了,露出下面暗红色干裂的肌肉纤维。丧尸的眼睛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在看着她。
俞栖迟盯着它。大脑说“走”,腿和眼睛站在一起。它们一起盯着丧尸,盯着它腐烂的身躯,盯着那截被时间漂白过的骨头。
那眼球也在看她。
轰鸣声变近了,从她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挤出来,大到耳膜快要被震碎了,大到她脚下的碎砖开始跟着震动。
俞栖迟的耳朵里只有轰鸣声。她又一次被抛到了身躯之外。
丧尸从门框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它离她还有十步、五步、三步。
俞栖迟想闭上眼睛,眼皮也不是她的了。她看到了它的指甲,灰黑色,长锐利。
那轰鸣声尖锐短促,撕裂了整个世界。在丧尸到来的前一秒率先贯穿俞栖迟。她尖叫了吗?
俞栖迟在撕裂声中醒来。
硬纸板的边缘戳着她的后腰。水泥地面冰冷,凉意透过她工装裤的布料渗进来,一路爬到肩胛骨。而她整个人温热。
水泥天花板上,有一条东西贯穿的裂缝。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几秒钟,才认出了自己在哪里。
是昨晚的那个工作间。铁皮桶还堵在入口,空气里还是那股潮湿、灰尘、铁锈味。
旁边没有人。
火堆已经完全熄灭了。背包枕在俞栖迟头下,硬邦邦的。她撑着坐起来,手指疼了一下。俞栖迟低头看了看缠在手指上的布条,布条有些松了,最外面一层已成了浅黄,边缘干硬,戳在她掌心。
地图妥帖地收在衣物中间。昨晚他们找到一沓地图,足够每人一份。借着昏暗光线,俞栖迟展开,仔细阅读他们即将走过的地方。
顾忱月蹲在入口的铁皮桶旁边,背靠着那面还没有完全塌掉的墙。她的眼睛睁开,但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她听到俞栖迟坐起来的声音,没有回头。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醒了。
安德里从角落里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他把腿伸直了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钝痛从关节里退出去。他走到临时桌子前,从上面拿起那一小堆分好的食物,走到每个人面前,把那个用碎纸包着的小包放在对方的膝盖上,或者脚边,或者伸手可及的地方。
俞栖迟拿到的那一包比昨天小了一圈。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碎饼干,碎到不能再碎了,像沙子。
还有一小块石头一样的肉干,不明质地,颜色暗沉。以及两粒用旧报纸包着的粗粒盐。她分出一半,进食,小心的让嘴唇和唾液不碰到剩余的食物。然后俞栖迟把纸包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
克拉拉从墙边站起来,她的左腿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软了一下,手撑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顾忱月从口袋里摸出指南针,看了一眼,又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