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所有人都盖章完毕,林新霁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了一眼,果然不出她预期,屏风上唯独她的故事与那首诗印章最多。
能与这样的作品比试一番,无论结局谁输谁赢,都没有遗憾了。
婢女查验过后,两幅作品竟是平票,最后最关键的一票,就在长公主了。
裴瑛起身,凑近屏风仔细看了两幅作品,感叹道:“不愧是大家选出来的,果然都是很好的佳作。一篇写情,一篇写志,着实难办啊。”
裴瑛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指了指那首诗,“不过,若是非要鸡蛋中挑骨头的话,这句“挥鞭直至青云上”的青云二字,未免显得功利过重,放在这样豪气万丈的诗里,有些不合适了。所以本宫这枚章……”
她说这,将章盖在林新霁的花笺上。
林新霁心底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杨瑾见状,无声咬了咬牙齿。
方才果然应该再考虑一下那个用词。
可她也怪不上别人,是她自己得失心太重,被别人扰乱了心神无法安定思考。
结果已出,除了懊悔,什么也不能做。
她只能暗自期望另一篇故事并非林新霁之作。
可下一瞬,长公主问及胜者是谁,林新霁站出去的那一刻,打碎了她所有期盼。
“竟然是林二小姐!”
“真看不出,林二小姐竟是个这么会写故事的人。”
“是啊,那个僧到底还是对妖动了心吧。”
“能为心上人放弃修行数年的道行,该是怎样的深情啊……”
身侧有人低声讨论,也有人在为杨瑾感到遗憾。
“真可惜,就差一票,杨小姐就能胜过林家那位了。”
“你怎知是那诗是杨小姐的?”
“今日来的诸位除了杨小姐,还有谁能写出那样豪气万丈的句子。”
“说的也是……”
杨瑾将牙咬得更紧,输了比试,还被人认了出来,她此生还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
偏偏从头至尾所有花笺都是匿名,长公主指出的不足之处也的确是她没能做到完善的地方,她连觉得长公主徇私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气。
裴瑛见林新霁站出来,满眼惊喜。抬手招她到身边,抓住她的手笑道:“从前在京中不曾听闻你的名号,没想到竟是如此有才华之人,在野那小子眼光不错。”
林新霁垂头,羞涩笑笑。
她感觉到长公主似乎有意借着这场比试叫他在众人面前崭露头角,可仔细一想,长公主应当不知她写话本的事,万一自己并不擅于文章一道,她安排这场文试岂不是达不到目的。
所以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经过这一场,众人落在林新霁身上的目光也变得友善了些。
也可以说,是不敢轻视了。
毕竟长公主都一副对这个外甥夫人很满意的样子,旁人有再多觉得配不上的话都得放在自己肚子里好好藏着。
一番寒暄过后,长公主去更衣,叫身边的丫鬟带众人去前厅用些点心茶饮。见林新霁身边没有丫鬟跟着,示意方才站在桌子旁边的那位婢女跟着林新霁。
婢女名叫宁遥,跟在长公主身边伺候许多年,做事十分有分寸,到林新霁身边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后,便不再说话,安静伺候。
茶点很快上来,点心被做成各种花和动物的模样,看着很是可爱,林新霁方才紧张一阵,这会儿肚子已经空了,没一会儿便已经吃掉小半盏点心。
其余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与自己相熟的人闲聊,她与在座的人并不熟识,这会儿又被安排在长公主身侧的位置,身边有宁遥,别人也不敢轻易来搭话,像被晾在了这里。
宁遥不动声色打量着林新霁,见她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像只小鼠一样正忙着把糕点送进口中……
这位林二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忽然,只听院中“当啷”一声。
众人被吓一跳,立时安静下来,左顾右盼寻找声响来源。
院子左侧墙边,有一排摆放兵器的架子。那架子是为了给今日的迎春宴腾出院子来,被丫鬟们收拾到那边去的。
木质的架子刷着殷红的漆,四角雕成鹿角的模样,上面摆放着的武器沁着幽深的冷银光,一看便是由玄铁制成,开了刃见过血的。
杨瑾手握一根九节鞭,正站在架子旁边。
“她怎么站在哪里?”
“不愧是武将之女,气势就是不一样。”
“她好像话本之中的女将军啊,英姿飒爽的……”
杨瑾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拖着鞭子缓缓朝着林新霁走去。
林新霁放下茶杯,忽然感到面前一片阴翳落下来,下意识抬头去看,对上杨瑾挑衅的目光。
“林二姑娘如此深藏不露,不知是否于武艺上也藏了拙?今日,我想请教一番。”
林新霁怔然,默默擦掉嘴边的点心渣,起身向她一揖,“素闻杨姑娘武艺出众,在京中胜过多半男子,我并未学过武功,今日只怕无法作陪了。”
“哦?”杨瑾冷笑,似是不信,“之前也从未听闻林二姑娘文采斐然,今日不也一举夺魁了么。此处乃长公主府,并非战场,我亦不欲与林二姑娘拼个你死我活,不过比试一番,点到为止即可。”
她向前一步,气势威逼。
“林二姑娘不愿出手,究竟是不会,还是觉得自己即将成为永康侯世子的夫人,平步青云,不屑将我看在眼中啊?”
林新霁哪里看不出来,杨瑾这是在为方才的文试恼羞成怒,想要在武艺上找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