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理一边暗自感慨,又觉秃鹫被众人笑话有些不悦,对这丑鸟道:“别激动,马上杀个朋友给你吃。”
笑声马上停歇了。
“选谁好呢?”她为难起来,轻拧眉头,但笑容未改。
机要部弟子站得零散,灵理也不赶时间,远观弟子们外貌仪行,挨个评头论足,挑肥拣瘦得起劲,并未过多关注弟子们站次实非乱序。
实则,方才哄笑并不是自乱阵脚,是为借机将上膛拉栓的机括声掩盖过去。
今日虽事发突然,鸣涧按照地形加以攻防远近分布,弟子们背身处已装配上事先准备的武器,对敌兵阵已然构建。
灵理悠哉踱步,已行至既定的锁敌处,机要部率先发难,细如发丝的五行流针,霎时间自匣内激射而出,在灵质场内探其灵术调性。
灵界与天界本属同源,因治世理念之差,形成长久对立之势,灵界神族的外貌演化生异,且灵术本源仍为灵质,可细分五行。
流针实为压制而成的五行用材,对应亦有五色,根据其与灵术的融斥反应,即能以表征断其调性。五行相生相克,总有一性可以克制这灵界神族。
细密的流针向灵理激射而去,而她未有动作。
待流针穿过重重灵质场,至灵理跟前多已损耗失能,她轻盈避开,自认无需放在眼里。
可流针源源不绝,其中一枚终于击落到她身上,触及瞬间爆震开来,竟是一张铁网。
这铁网有些粗糙,拂落时将她好看的衣裳都钩破了。这帮衡天府弟子,还妄想活捉她不成?
灵理的怒气正慢慢攒起来,流针竟是渐渐将灵质场打散了。
看到这铁质捕网最先起了作用,结合方才流针攻势,弟子们猜测她似乎对金石之击反馈更弱,这就择出对应调性的武器,向灵理逼近。
灵理微微眯起眼。
一切发生得太快。顷刻间,林藤遇之成灰,土砾碰而瓦解,水火金石俱是消散。
弟子们只感受到气流凝滞,鸣涧眼前景象却全然不同——灵质场不仅再次聚集,更扩大了范围,灵理的灵质竟有如此海量。在绝对的力量差异面前,五行克制之法根本派不上用场。
弟子们并未放弃,只是所备武器逐渐消耗,而灵理仍十分轻松的样子。
灵理调动大面积的灵质场,几乎覆盖了整片山顶,气息都未见缓疾起伏。她分明可在一息之间完成屠戮,但似乎仍是玩乐,并不在意他们的性命。
可见,她此行的目的更为复杂。
鸣涧尝试传讯给师父说明情况,才发现感知作为无形之物,在此灵质场中最先受到扰动而离散,以至于神笺收发讯息受阻。
灵术分化的五行调性,金、木、水、火、土实为神域万物之本源。灵理自如地操控施展灵术,令人不禁怀疑,或许她能建造一个新世界。
她既占了造物主的位置,他们便不得不做了臣民。
过去九百年,鸣涧为隐藏身世,从未将自身灵质调动外化。今日她面对这位与自己外貌出于一系的灵界神族,隐隐觉察灵质有所呼应。
灵理的施术手法,随着灵质漾起的涟漪递进而来。
随灵界血脉而来的直觉,让她在触到的一瞬间即已明白,所谓灵术,是对灵质的缩压、释放和激荡,涟漪的中心即是她本身。每一圈的纹路浓淡,都是对量域的控制。
血脉深处的渴望呼之欲出,她清楚自己有与灵理抗衡的力量。
凭她的数术天赋,对灵质操控只会更为精准。造物主又如何,谁还不会篡位呢。
灵理这般危险,如因自己而来,也当由自己终结。
“你们不要再乱动啦。”灵理的不满更多了些。她话音刚落,弟子们便再动弹不得。
灵理又转身招呼,秃鹫屁颠屁颠跑过来。“真麻烦,你自己选一个吧。”她慵懒地吩咐,寻了块地方坐下,盘腿入定。
秃鹫真就绕着弟子们转悠起来,翅膀舒展开,随着它的蹦跶一起一伏,十分滑稽。看着这锋利庞大的喙爪,弟子们却是笑不出来了。
“我可还喂过你呢!”、 “我屋里还有条臭鱼给你吃,别吃我们。”弟子们七嘴八舌地搅和起来,它一下子陷入了迷茫,不知选谁更好。
鸣涧还曾拔过秃鹫的毛做侦察器,这旧怨更为危险,此时也顾不上是否会被选中了。她已察觉,灵理的灵质正向顺着她所坐之处流入山体深处。
弟子们挣扎不脱,无人注意到,鸣涧暗自动了动手指。
她的灵质深埋九百年,终于寻机得以释放。灵质反解转念即成,依照她精算得出的量域,将禁锢她动作的灵质冲抵消散。
果然,她可以摆脱灵理的控制。
鸣涧看向灵理,她看似阖眼休憩,眼睫覆于面上,平添了一分圣洁。而她的灵质正源源不断流出,仍在探寻山体,暂未察觉鸣涧有所动作。
鸣涧深吸一口气,灵识中蓄满的灵质,即将经由她的调动沿着经络而行。
首次施展灵术,若是大胜眼前这位美人儿,可怎么和同窗解释。
她怕是要和自己平静的生活道别了。
不过,这都不是眼下应考虑的。鸣涧收回自己的担忧,灵质已自指尖蔓延开。逐渐地,她感到胳膊连带着肩膀开始松泛。
就在这时,灵理却猛地睁开了眼。
“谁这么不听话。”她不满道。
鸣涧倏地停下了。
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就被她发现了吗。
这么敏感,估计她根本没朋友吧。
忽然,步道传来脚步声。
竟有人来了吗?
“抱歉。”他好似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我只是个爬山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