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这只蜜蜂为何会飞进她的心里,因为那里,开出了一朵小花。
它还会再回来吗?
晏沉翻出时轮看了眼,复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今晚当值,得走了。”他略带歉意,表示下回再聚。
齐牧风也需回枢要阁,将今日与长择商讨的内容撰文上报。
四人这便离席,向外行去。
齐牧风将长择意向采购的单子交给傅弦乐,让她确认是否得当。这回十分干脆地告别了。
晏沉接着走上前来。他道别时注重礼节分寸,言谈对视间,对待师徒二人并无相异。欠身致意后,他便和齐牧风一同乘车离开。
傅弦乐带着鸣涧又顺道买了一堆零嘴,这才返回。
话梅凉果适宜消化,酥茸脆片自然是刚出炉的最好吃。明明才吃了晚饭,还是给零嘴留有空余。然而没能缓解傅弦乐的烦心事,好看的一张脸皱巴了起来。
“手头事多做不完,那长择国君还要来添堵。”傅弦乐提起司寇显过几日要来衡天府拜会,下午府正召集了各部主策,提点商讨注意事项。
鸣涧在长择与司寇显近距离交锋,好在戴了面巾,应当不会被认出来,傅弦乐还是嘱她小心行事。鸣涧自是应下,又忍不住问道:“他来衡天府做什么?”
演武时齐牧风提起,长择储君曾在衡天府修习,却不知是哪一期卒业。“可能来追忆学府生活吧。”傅弦乐嫌弃道,“来修习也不大可能用宗名,应是拟了个假身份。”
师徒俩又忍不住议论起来。虽尚未定论,长择战车的驱动构件隐约和灵界有关,既是在衡天府修习,自是看重器道定理,怎能以灵术走捷径,真是忘本了。
说起坏话,傅弦乐和鸣涧越说越兴奋,这便一路回到机要部。
晚修刚散,傅弦乐正好将买回的零嘴分给大家。鸣涧跟在师父后面,刚踏进议事厅,就听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傍晚那会来了个访客,可有人见着了?”
这议事厅瞬间就如虾米入了油锅一般,众虾子纷纷说起见闻,七嘴八舌拼凑出这郎君的模样,他一身玄衣,立行俊异,偏又待人谦和守礼。
鸣涧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悄悄往边上挪了半步。袖中的记事本被她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女孩子们纷纷向傅弦乐打听这郎君是否相许了。
傅弦乐说起这个就来劲:“这可是著名的光棍,你们加油。”又怒其不争,人家在的时候怎么不勇敢一点。
机要部传授天工机理,其门生男女各半。进入机要部修习的女孩子们本就志趣非凡,受傅弦乐影响更是英武大胆,却都守规矩,知道要让访客先办正事。
谁料傅弦乐直接领着人出去吃饭了,没给她们机会。傅弦乐表示下次一定引见。
鸣涧听来觉得有趣,别人描述的晏沉好似有些陌生,和自己所知不甚相同。细想来,他们竟也一同经历了不少波折,此刻都成了不愿分享的秘密。
她回了卧房,才发现这书衣被她捏出了两道指甲印,看似是月牙的形状。不过,用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她并不担心,轻轻抚过。
鸣涧今夜难得梦见了父王母后。
她的数术天赋来自父王,对器械的爱好则是受母后影响,耳濡目染。
母后有一张桌案,摆满了各种工具。但她入门尚浅,不认识母后今日所制是何器物,只知是一枚金色圆盘,嵌入了大小不一的齿轮发条,精密非凡。已接近完工,就差装上后盖了。
父王说这是要送给长择储君的国礼:“他即将受封储君,将来还会成为国君。”
她那时不过五百岁,已知道自己要在六百岁时受封王储。“那他是六百岁吗?”这推理再简单不过。
母后解释道:“长择与西川不同,两千岁才封储君。”
这对小公主来说是很遥远的年岁,但西川王储和长择储君的地位相当,她认为自己也应参与制作,方全了礼节。母后便允她在后盖的内侧签名。
这盖子历经锻造,刚冷却下来,质地尚软,只是同她的手心一般大,不便刻字。她就用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小小的印记,本想画一个圆圆的月亮,结果一个失误,画成了月牙。
父王凑过来一看,赞叹道:“呀,果真是我们小月亮的签名。”这样可爱的称呼,正是她的乳名。父王素来爱逗她。
母后笑道:“这下落笔无悔了。”这便动手将后盖合上,“瞧,一点都看不出。”
父王将它拿在手中把玩,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但她还是有些懊恼,抿唇不语。
“阴晴圆缺,都称明月。”父王笑着说。
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件礼物在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精巧绝伦。
会是个什么物件呢?
待她梦醒时,如何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