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怎么越下越大。”雨水如银针般刺入青石板路的缝隙,溅起细碎的水花。
华洇提着两袋菠菜在雨中奔跑,冰凉的雨水早已浸透了他衣服,布料沉重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黑发,水珠四散飞溅,模糊了视线前方的街景。
“该死。”华洇眯起被雨水刺痛的眼睛,眉头微蹙。
前方突然爆发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混杂着雨声和隐约的推搡声,一群人在街角激烈地叫骂着,仿佛一场小型风暴正在酝酿。
他贴着墙根快步前行,让店铺伸出的油布雨棚为自己提供片刻庇护。
就在他抬手用袖子擦拭眼睛时,一阵刺目的白光突然从侧面射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华洇条件反射地偏过头,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了,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抗拒的拉扯感。
“这位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三个穿军装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为首的男子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这冰冷的雨水。
华洇的目光在他们腰间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桀骜。
“怎么?早上刚查过城里没有‘□□’,下午又要再查一遍?“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附近几个躲雨的路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与不解的目光。
“华少爷说笑了。”为首的军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 紧张,“只是例行公事,请您配合。”
华洇嗤笑一声,将湿透的刘海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盛气凌人的凤眼。
即使浑身湿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依然不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行,我跟你们走。”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视线却死死盯着前面的人。
你们算什么东西。
拘留所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息,墙壁斑驳,光线昏暗。
华洇被带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毫不客气地走到主位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翘得老高,姿态慵懒而挑衅。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无缘无故抓我来这,你们想干什么?”他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声音清脆得像在使唤仆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给我拿个干毛巾。”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军官竟真的顺从地递来一条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干毛巾,还奉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套干净衣服。
华洇微微眯眼,摆摆手:“衣服就免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不耐烦道:“有屁快放,老子着急回家。”
“这个......”军官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其实是因为......您知道的,您在城里名气大,很多姑娘都仰慕您,很多男子生怕您抢了她们的心上人,所以......所以就联合起来举报您和□□有联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呐。
华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 一些难以置信的荒诞。
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颤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为这个?”他擦去笑出的眼泪,嘴角还残留着笑意,“怕我抢了你们的心上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军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不敢再看华洇。
华洇站起身,踱步到军官面前,突然俯身凑近对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耳畔:“不好意思,我对女人没兴趣。”满意地看着那军官像触电般浑身一颤,猛地弹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尴尬。
他的目光停留在衣架上的一件深灰色外套上,那外套看起来质地不错,袖口还带着精致的纽扣。
“少爷,这外套是我新买的,就送您避避雨吧。”
他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套在身上,动作利落,接着又伸手:“再给我把伞。”
军官似乎松了口气,恭敬地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油光锃亮,显然保养得很好。华洇提着菜出门,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眼下还是要尽快回去的好,出来这么久,林清池该等急了,再不回,他怕是要出来寻了。
华洇轻哼一声,转身撑开黑伞。步入雨幕,雨水密集地打在伞面上。
“一群神经病,就为这个把我抓来......”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转过一个街角时,华洇突然感到脊背一凉。那不是雨水带来的凉意,而是某种本能的预警,让他汗毛倒竖。他猛地抬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心脏骤停。
“你——”华洇刚想开口质问,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
华洇被粗暴地拖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砖墙,疼得他眼前发黑,手中的东西脱手飞出,但好在里面的菜和桂花糕因为被袋子紧紧包裹着,没有掉出来。
“别动。”持枪者压低声音,是个女声。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晕,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华洇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对方——黑色大衣,领口高高立起,半张脸藏在银色的面具下,只露出的眼睛锐利如刀,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你不是他。”女人的声音带着困惑和 警惕,“你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她手中的枪微微晃动,似乎在犹豫。
华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认识这双眼睛,那里面藏着的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情感,让他瞬间失神。
“赵岚。”
女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枪口也跟着偏移了几分。她后退半步,似乎想要逃离,却被华洇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姐,发生什么事了?”
赵岚甩开他的手,眼神复杂地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冰冷:“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私事,你不要管。对了,不要告诉凤姐姐。”
她转身消失在雨幕中,很快便融入了黑暗里。
华洇捡起地上的袋子,蹙着眉往回走。当他看到熟悉的小洋楼时,心里总算是纾解了不少。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焦急地张望,在看到他的瞬间就冲下楼来。
门开了,林清池站在光晕里,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在看到华洇狼狈的样子后更是一瞬间失去了血色,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有,你这是怎么了?”林清池的手指已经抚上华洇冰凉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试图传递 暖意。华洇这才注意到林清池身后还站着个陌生女孩,约莫十五六岁,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惊讶。
“你身上这身衣服是谁的?”林清池一边问,一边转身快步走向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干毛巾和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华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所有的疲惫、恐惧和困惑在这一刻决堤,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猛地抱住林清池,将脸埋进对方颈窝。那里有淡淡的书墨香,混着一丝清冽的皂角味,是他最熟悉的安全感,像一叶扁舟,载着他即将沉没的灵魂。
林清池僵住了。
“哥,桂花糕不知道撞没撞散,抱歉。”
“还有,我今天碰见赵岚了。”华洇浑不在意,他闷闷地说。
林清池任由他抱着,眼里满是担忧:“先不管桂花糕了,你......”
“赵岚?你们认识?”那个女孩突然插话,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华洇这才抬起头打量她——圆脸,杏眼,脸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不知为何,这女孩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何时何地。
“他是我姐姐。”女孩主动解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亲的?”华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惊讶。
“亲的。”女孩用力点头,语气肯定,“我叫赵雅馨”。
华洇只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赵岚什么时候有了个妹妹?为什么从没听她提起过?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赵雅馨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林清池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轻声解释,声音温柔而低沉:“她来送信,是来找你的,外面雨太大就先让她进来了。”
“阿洇,”林清池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手指轻轻按在华洇的肩上,“她是你父亲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华洇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