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我没见过,但我父亲说那人是个疯子,为了那点虚妄的执念,连亲生女儿都能逼上绝路。”
林清池听了,很不是滋味。这世道究竟有没有天理伦常,为什么善人永远过得这么凄惨,恶人却逍遥天下好不快活。
“这样啊......”
“阿洇,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冷。”林清池突然停下脚步。
华洇跟着听下来,有点懵懵的:“啊?好的。”
以后要做的事,还多着呢。林清池默念道。
风卷着桂花碎落了几载,院角的老桂树愈发遒劲,细碎的金桂依旧年年漫过华公馆的院墙,只是石阶上并肩的身影,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静。
正值秋季,城西的华公馆被笼罩在一片桂花香中。
这一年,华洇十六岁,林清池二十岁。
庭院里的石榴树结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实,青砖小径上落着几片早凋的梧桐叶。
林清池站在厨房的雕花木窗前,望着院中那口古井出神。
“阿洇,你去楼上帮我拿......阿嚏!”林清池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么多年过去,林清池相较小时候的眉眼更加清隽柔和,眼尾带着桃花眼天生的弧度,看人时眼波似含着浅淡暖意,可周身又散着疏离的清冷感,像春日里融了薄冰的溪,清润却难近身。
“你自己不能去吗?”华洇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味,很是好闻。
林清池转过身,抬头对上华洇的一双凤眼。这小子如今是越来越好看,街坊邻居都说华家的少爷生了副勾魂相,直叫人移不开眼。但林清池知道他此刻心里没憋好屁,冷冷道:“我走不开。”
他说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溅了一点到华洇袖子上。对方毫不在意:“好吧,要拿什么?”
“昨日买的醋和油,还有一些肉。”他顿了顿,没等华洇开口问,自顾自解释道:“昨天太累了,一时糊涂没放到厨房里,倒提着上楼了。”
华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拿了下来。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混杂着新切青菜的清甜气息,华洇抢过菜刀的样子活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崽,眉头微蹙,眼神却亮得惊人。
刀刃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带着节奏感,切好的青菜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翠绿的叶片间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林清池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华洇的侧脸上。这小子真是愈发俊俏了。高挺的鼻梁,散发着神性的丹凤眼,还有那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薄唇,随着他专注切菜的动作轻轻翕动。长得确实非常不错,眉眼间透着股少年特有的干净与灵动。
“看什么?”华洇突然转头,声音带着促狭。
林清池收回视线:“没什么,小心着点,别切到手了。”
“哥,你别小看我啊!”华洇不服气地嘟囔着,手中的菜刀又加快了几分速度,青菜被切成均匀的段。
“没,你小心点。”
华洇故意把水龙头开得很大,清水哗啦啦地流进白瓷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线。
“你这也太浪费水了。”他上前关小水流,指尖不小心碰到华洇的手背,顿时像触电般缩了回来,那皮肤细腻而微凉。
“哥,你怎么占我便宜啊?”华洇坏笑着凑近,呼吸间带着薄荷糖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清香。
“走开,胡说什么呢你。”林清池感觉脸颊发烫,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热得厉害,耳根也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袭来。林清池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仿佛有无数黑斑在眼前飞舞。他想起来了,昨夜在院子里吹了太久的风,又总是踢被子,这下怕是染了风寒,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华洇见状立刻收敛了笑容,快速冲了冲手,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下就冲过来扶住他。虽说两人相差四岁,但十六岁的华洇却只比林清池矮了半个头。
少年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华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有的关切,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见林清池站不稳,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林清池下意识地抓住华洇的衣襟,指尖传来布料的粗糙质感。“哥,你怎么这么轻啊?”
“让你多吃点饭你也不听,我爹和白姨也觉得你太瘦了。”华洇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稳健地走上楼梯,抱着林清池的身体稳如泰山。
“我吃的够多的了。”
“小鸡啄米,叫多?”
“......”
华洇皱眉,他实在是懊恼于林清池的饭量,心里琢磨着必须要好好治治他吃饭少这个毛病。
卧房里,华洇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水汽氤氲上升,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你先休息,药我一会给你端上来,喝过之后就睡一觉吧,我先去做饭。”华洇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不一会儿,他便端来一碗汤药,看着林清池喝下后才端着碗放心离去。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清池轻轻叹了口气。周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很快困意裹挟全身,他渐渐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暮色已经笼罩了庭院,窗外的竹影在墙上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清池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白瓷杯里飘着几朵小小的桂花,水面上映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饭香从门缝里钻进来,混合着淡淡的胭脂香,让人心情莫名舒畅。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揉了揉眼,起身下床。
“阿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