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m,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到时候,记者把麦克风递到你面前,不会再过问你的花边八卦。他们只会问你,为什么匈牙利输了,为什么你没能带他们赢,为什么你作为队长要做那个选择……”
国家队队长袖标不是一个漂亮配饰,也不是社交媒体头像旁边能随便挂上的荣誉。
当你期待着的一件好东西到来的时候,它往往来得既突然又艰难,而且还附带着各种各样令人急不得恼不得的细琐麻烦事。
说到最后,是一切人们在幻想里没有顾及到的现实。
赛后采访,输球镜头,点球前的沉默,国家队更衣室里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等你做选择做决定,然后准备因为你的选择结果骂你。
多米尼克再次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古拉西奇给他买的是不加糖的。
他皱眉:“你连咖啡都不给我加点儿糖,还跟我谈这个?”
“球员不应该一大早摄入过量糖分。”
“我们休赛了。”
“所以我买了甜面包。”
“……”
短暂的沉默后,多米尼克把杯子放回桌上。
“cap,你们不要总觉得我准备好了。”
古拉西奇看着他。
“我没有准备好。”多米尼克说,“我现在连自己的伤都搞不定,好一场坏一场的。你觉得这种时候跟我谈国家队未来,make sense吗?”
“不合乎情理。”
古拉西奇说:“但现实通常不会等到合乎情理的时候。”
比起幻想来,现实更加多。多米讨厌这种时刻。
古拉西奇继续说:“我知道你昨天难受。你没上场,你看着我们输,你又看着傻大个赢。”
多米:“他有名字。”
“我知道。Erling。”
停顿了一下,古拉西奇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说:“你可以喜欢他。”
多米尼克差点把咖啡杯捏扁。
古拉西奇:“你可以喜欢他,dom,可以因为他给你分享奖牌开心,这些都不冲突。”
“我没有——”
“Dom.”
多米尼克喉咙痛,难以反驳。
古拉西奇:“我不是来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也不关心图片报怎么写。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让任何一种关系,影响你的立场,破坏你的忠诚。”
“以后你会有很多身份。某个顶级俱乐部中场,匈牙利核心,国家队队长,某些人的前队友,某些人的对手,某些人的朋友,某些人的……随便什么。”
多米尼克嘴角下垂:“你刚才那个停顿很恶心。”
“那你最好习惯,”古拉西奇终于把咖啡喝完了,“未来会有很多人这样跟你讲话。”
“我会拒绝跟这种内容沟通。”
“你不会也不能拒绝。”古拉西奇看着他,“就像球到了你脚下,你从来没有拒绝过一样。”
……
晚上赛季总结会结束得比多米尼克想象中还晚。结束后,队友三三两两离开。
多米尼克开上车,广播电台播报着英超体育新闻,但他连谁要here we go都没注意听。
一整天,他的脑子里都在循环播放古拉西奇早上那些话。
车到公寓楼下时,他隔着车窗就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黑影。
哈兰德站在路灯下面,戴着帽子,穿着深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地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铮铮竖起的旗杆。
多米下车第一句话就是:“帽子不是隐身斗篷,erling。”
哈兰德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就亮了:“domi,我在认真思考,你得告诉我你的公寓门锁密码。”
“你想得美,silly。不过……如果你下次还站在楼下装路灯,我可能会考虑,不然你迟早冻成风干香肠。”
“……”
两人进门后,多米尼克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严实。
哈兰德坐在沙发上,眼光跟随着多米忙活。
但是,当他扫到餐桌上的甜甜圈时,温和的眼神有些闪烁。
他指着盘子,质疑道:“那是什么?”
多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满不在乎地倒了杯水:“甜甜圈啊。你那引以为傲的视力连这都认不出来了?”
哈兰德:“你自己买的?”
“古拉西奇。”多米走过来把水递给了他,“你们今天是统一商量过了?一早一晚来找我,全世界突然决定给我开未来规划会议?”
哈兰德沉默了一下:“他给你买早餐?”
他突然不想接这杯水了,只因视线一直停在餐桌上。
队长给队友买早餐,带咖啡,匈牙利前辈照顾后辈,这非常正常。
但是他胸口非常不舒服。
“他知道你喜欢吃甜甜圈。”
多米尼克呵了一声:“恭喜你,刚刚复述了一个事实。”
“他为什么会知道?”
多米:“可能因为他认识我比你久?”
哈兰德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护住了多米的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多米本来想反抗,但哈兰德已经扶住了他的腰,让他避开茶几边缘,半坐到了自己腿上。
紧接着傻小子的手从他腰上滑下去,落在他大腿后侧,用手掌轻轻捏了捏屁股,力道恰到好处。稍带惩罚性质。
他说:“我不喜欢他,他为什么会一大早过来找你?”
多米笑出了声:“你现在不会是在和他竞争早餐供应权吧?他是我的队长,什么时候都有权来教育我,给我上价值。”
哈兰德怔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接下来会有一点点国家队事务要处理。”多米决定轻微带过。
哈兰德反应了过来:“……匈牙利……国家队队长?”
“smart baby。”多米回应,眼睛笑成一条缝。
只有嘴巴没有笑成桃心形。
哈兰德:“domi,你不愿意吗?”
多米有点恼火:“shit,我看起来像不愿意的样子吗?”
哈兰德看着他:“像。”
多米尼克:“……”他现在想抄起水杯泼傻小子一脸。
“你他妈在我被古拉西奇开完队长岗前培训会议之后,又大晚上跑到我家里来质疑我是吧?”
哈兰德:“你会做好的,domi。”
……
“……我都他妈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这句话说出来后,客厅陷入沉寂。
多米很快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我不行。我只是觉得国家队队长责任太大了。俱乐部输了,球迷骂几天就过了。国家队输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把他们的童年、连带着祖父的收音机、他们手里的水果白兰地什么的一起搞砸了。”
哈兰德认真听着。
多米尼克越说越觉得自己在泄洪,索性破罐子破摔。
“而且队长不是只要踢得好就行了。又要在点球点承担风险,又要给队友撑场面,要替一群人扛下压力。每年还要干各种形式主义的事情,类似投票……类似播客……他们真的会请你去讲一些无意义的话,然后把你的话剪成一段一段的,配上一段励志管弦乐……还有足协年会,听一群老头念一整年的财务报告……我的天哪……”
挪威人的低气压消失了,多米这才发现,他今晚安静的有点儿过分。
看多米停止了发泄,哈兰德慢慢开了口:“domi,以后不要让他来找你了,早上不行,晚上也不行。”
“?”
“未来规划会议,我也想和你开……”
多米:“wtf?”
俩人保持着奇特姿势,大眼瞪小眼。
哈兰德:“如果以后去英格兰,你想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