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次前去,也果如观棠所料,她并未与谢济川碰过面。
想起此人,她转身看向拂雪,“拂雪,谢郎君那里至今没有回信吗?”
拂雪眼底带着三分无奈与七分好笑,“回信早到了,是小娘子随手压在书案那摞稿纸底下,连翻都没翻过。”
晚上观棠回到房中,便将信找了出来。
素白的纸封上,小字写着“明小娘子亲启”,而信笺上只有一行。
“不知小娘子所为何事?当日情形我已全然不记得了。”
观棠凝神细看,字字法度严谨、结构端凝。其内容未必可信,但字里行间的郑重令她稍稍安心。
她不动声色地按原样将信折好,重又将它压回层层书稿下。
这日是观棠为长公主讲话本的最后一日。
合上书页后,长公主脸上浮出几分憾然,连声留她多坐片刻,再饮几盏茶。
没有谢济川在旁,长公主是极其和蔼可亲的长辈。是以观棠爽快应下,捧着茶盏大赞黄嬷嬷煎茶手艺高妙。
黄嬷嬷的脸笑成黄花,“小娘子人善心甜,难怪得我们殿下如此喜爱。”
长公主亦放柔了声,“观棠,日后得闲就来家中坐坐。你听听,有你在府上,连廊外的雀都叫得比平日欢快。”
观棠眉眼弯弯,“就冲着黄嬷嬷这手煎茶的功夫,我也该常来,只盼殿下不嫌我叨扰、坏了清静才是。”
“怎会?”长公主笑意温和,“你呀,就是太见外了。”
正说着,游廊外远远掠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黄嬷嬷眼尖,探头细看片刻,惊道“那不是郎君么?怎么今日下值这般早。”
长公主也倾身辨认,“果真是他,快,你亲去他屋中,叫他换了公服便来我这里,说有客在,别叫他耽搁。”
黄嬷嬷领命而去,长公主又转向观棠,“劳烦了你几日,我心底着实过意不去,特意备了些薄礼,已叫人送到你家马车上了。”
“不过小事而已,殿下何必劳神备礼,方才还说我见外,现下看来,是殿下见外才是。”
“你这孩子,我送的是心意,何来见外之说?观棠莫要再推辞了。”
观棠暗叹,这位长公主殿下,情面如网,温柔作绳,轻轻一扯,便将她缚住,连拒绝都成了失礼。
盏中已空,可因那句“既有客在”,观棠不得不与谢济川照面了再走。
门外天边霞光渐收,夜色如薄雾般弥涌,她握着扶手的力道也渐渐沉下去。
好在谢济川动作极快,不一会儿便换了身晴山色的袍子,从容步入厅中。
“给母亲请安。今日衙中公事清省,所以便回来得早些。”
他说完又面向观棠,“不知小娘子在此,让小娘子久等了。”
故交之子,观棠心中默念,随即脸上捏出和善的笑,“郎君言重了。我并未久候,反倒因我之故,累得郎君下值不得安歇。”
长公主见他们这副客套的模样,抿唇一笑,“时候不早了,济川,你代我送观棠回去吧。”
这便又是要把他们凑在一处。
观棠眸光微垂,“郎君公事劳形,怎好再劳他为我奔波。且一路有婢子相随,殿下尽可安心。”
长公主含笑望着她,语气却笃定,“不过隔了几条街罢了,叫他送你回去,哪里算得上劳累?我知道你素来不愿麻烦人,可今日到底是因我留你,才耽搁到这般时候。若不叫济川送你一程,你家祖母知道了,怕也要说我这做长辈的不够周全。”
她这么说,叫观棠越发推拒不得。
熟悉而压抑的窒息感漫涌而至,裹得观棠密不透风,蚀得四肢百骸之中,唯余麻木。
她无奈地在脸上凑起笑来,缓缓道:“既如此……”
话未完全出口便被人打断。
“母亲,今日实在不巧,下值前同僚约我在遇仙楼小聚,眼看时辰就要到了,不如让平潮驾马代我送小娘子回去吧,这样也好让母亲放心。”
谢济川声音疏淡,叫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长公主却沉下脸,“你那些同僚尚要归家更衣沐浴,然后再往遇仙楼去。单是这一来一回的工夫,便尽够你送观棠回府了。你竟还在这推三阻四?”
谢济川眉心微动,想好的措辞还未出口,却见观棠已眉眼含笑如常。
“那便有劳谢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