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姐姐在洪祖母和洪郎君面前进退有度,十分有礼,洪祖母不仅多看了她好几眼,还向祖母询问她的家世。”照檀眉峰微动,“难道……”
“对,祖母,她的行为本无可指摘,可与照柯的异常相对来看,就绝非十分有礼这么简单,更不是在我们家做客的道理。”
观棠忿忿,“要我说,真该给她送回高家去……”
说到一半,她却泄了气。
高秋雁来明家客居,本就是存了沾点光将来好说亲的意思,祖母那日既留了她,便不好再轻易送回去了。否则,就是同时打了大伯母和高家的脸面。
更何况,洪祖母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可高秋雁却不一定,若她将今日情形说漏了嘴,照柯还如何在京中自处?或是她宣扬自己是受了委屈被赶出来的,那外人只会说明家容不下亲戚家的孩子。
老夫人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伸手轻抚她的发髻,“这便是为难的地方,不过她这么伶俐,我要抬举抬举她才好。”
“祖母已有了法子?”观棠急切问她。
“夜长梦多,不如今日便了结此事。”老夫人袖着手,抬起下颌向身后屏风一点,“你们俩到后面坐着,夏嬷嬷,你亲自去将高家娘子请来。”
夏嬷嬷到时,高秋雁正在房中看书。
她支着额头,手指捻着书页,却迟迟没有翻过去。
夏嬷嬷站在门外轻咳一声:“高小娘子,老夫人请您去萱茂园叙话。”
高秋雁闻声回过神,指节一动,差点将书页扯下,脸上却笑得不卑不亢,“有劳嬷嬷传话,我这便过去。”
一路皆有灯作引,夏嬷嬷的步伐不疾不徐,高秋雁跟在后头,不自觉拽紧了袖口。她捏出一个笑脸,小步追上夏嬷嬷,“嬷嬷可否告知,老夫人此番传召是为何事?”
夏嬷嬷侧过身,垂眉敛目,“老奴不知。”
高秋雁悻悻回身,夏嬷嬷是老夫人心腹,早该知道从她嘴里套不出话来的。她心中明白,不过是为了白日洪家上门一事,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她拿不准老夫人的态度,不知她会如何为此事定性。
等到了萱茂园,高秋雁的袖口竟已微微发潮。
厅中灯火通明,老夫人端坐上首,满脸的慈爱仁和。
高秋雁行了个漂亮妥帖的礼,便在老夫人下方的椅中缓缓坐下。
上方的人不着急说话,只一抬手,便有女使在高秋雁手边递上白玉盏。
“高小娘子一路走来,想必乏累,先喝盏茶吧。”
高秋雁温顺捧过盏,轻啜一口,香气高扬,直入肺腑。
“这是阳羡雪芽?”
“是呢,”夏嬷嬷在旁笑说,“高小娘子好灵的嘴。”
老夫人也笑,朝着夏嬷嬷叹道:“可不像我们家那几个粗笨丫头,这些雅道,我平日都和她们说不到一块去。”
高秋雁闻言放下盏,谦和垂眼,“老夫人过誉了,秋雁不过是在家时常常饮茶,时间久了,才略懂一二,不敢和几个妹妹相比。”
这番漂亮的自谦却没有得到老夫人的即时回应,只有两道堪称锐利的眼光钉在高秋雁脸上,可等她抬头去看时,那目光又充满着亲切。
“高小娘子这话着实是谦虚了,白日里看你那番言行,我便知道,你是个极机敏的孩子,若不是你相劝,照柯还不知要如何失礼,也正是你的应变,才让场面没有冷下去。”
高秋雁分辨不出其中到底有几分诚恳,她握住手指,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自谦。
老夫人放缓了声音,“你祖母和母亲把你送到明家的意思,我心中明白。你在家的处境,也叫我心疼。那日留你,也并非全是为了照柯的缘故,我私心里也希望你能挑得合意的郎君,在你姨娘和庶姐妹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这话正是说到了高秋雁的痛处,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之口说出,竟有别样的温情。
她连忙起身道谢,“蒙老夫人抬爱与关照,秋雁不胜感激。”
再坐下时,眼里也泛起了辛酸的泪光。
老夫人默默一叹,仍是柔声细语,“什么抬爱不抬爱的,亲戚家的孩子,合该多多帮衬,你若有个好归宿,我心里也快慰。”
说到此处,她毫无征兆地收住声,再开口时话锋陡转,“现下只有你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你见了洪郎君,可有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