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把所有风雨都拦在外面,只想护着他亲手养大的徒弟安稳修行,不受半分伤害。
所以他选择悄无声息离开昆仑,独自一人来到红尘,引那些旧敌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远离昆仑,远离谢景舒,想凭自己一人,了结这段千年旧怨。
听完所有前尘过往,净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谢景舒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酸又疼,还有难以遏制的怒火。
原来师尊从不是天生清冷无欲,只是被世事伤得太深,才封闭本心,避世独居。原来他偷偷跑路,不是厌倦昆仑,不是厌倦自己,而是为了守护,为了把所有危险都独自扛下。
他一想到沈清晏曾被人构陷、废去修为、受尽背弃冷眼,又想到他独自隐于红尘,惶惶避敌,满心担忧自己被牵连,谢景舒就心疼得发紧。
他看着眼前眉眼清淡、掩不住倦意的沈清晏,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师尊,你怎能这般傻?”
“千年旧怨,凶险莫测,你竟打算一人独自去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沈清晏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委屈,又有几分理所当然:“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我本就该护你周全,怎可让你卷入这些陈年凶险……”
“我不要你这样的庇护。”谢景舒打断他,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眼底,“当年你救我于凡尘泥泞,养我成人,教我仙道,护我多年安稳。如今你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躲在昆仑让你一人涉险?”
“他们敢欺你、伤你、追逼你,便等同欺我谢景舒。”
少年语气冷冽,气场凛然,骨子里的强势与护短展露无遗。
“从前是你护我长大,从今往后,换我护你。那些旧敌余孽,不必你一人躲避,也不必你独自了结。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沈清晏怔怔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毫不妥协的执拗,看着那份扑面而来的保护欲,心头一颤,鼻尖微微发酸。
千年孤寂,千年独自隐忍,早已习惯了冷暖自渡,从未有人这般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前,对他许下这般护佑一生的承诺。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此事凶险,他们修为不弱,诡计多端,你不必为了我冒这么大风险。”沈清晏还是顾虑重重,轻声劝说。
“风险再大,我也陪你一起闯。”谢景舒目光牢牢锁住他,语气温柔却强势,“师尊,别再想着赶我走,也别再想着一个人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昏黄灯火映着两人眉眼,一室静谧。
沈清晏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那道坚守许久的防线,彻底崩塌。
长久的孤单、压抑的过往、无处安放的惶恐,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可以停靠的岸。
他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湿意,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不逃了。”
从今往后,不再独自避世,不再独自承担。
有他在身侧,仿佛那些陈年恩怨、前路凶险,都不再那般可怕。
窗外夜风渐柔,月色清宁。
师徒二人隔灯静坐,心结解开,前尘道明,那份早已逾越师徒的牵绊,在夜色里悄然缠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