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灯火摇曳,光影昏黄,把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
净室宽敞,角落两边各有空地,足够各自静坐调息。
沈清晏寻了内侧墙角坐下,白衣铺地,身姿清瘦拢起,屈膝静坐,垂眸敛神,刻意摆出清修悟道的模样,掩去心底的慌乱。
谢景舒则坐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侧,背靠墙壁,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那人身上。
油灯微光下,沈清晏的侧脸温润如玉,长睫低垂,眉眼安静柔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兰香,清冽又好闻。
十余载朝夕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心底流转。
春日他陪自己看花,夏日为自己煮茶,冬日替自己拢好狐裘,温柔纵容,事事迁就。
那时他年纪小,只知依赖敬重,如今长大才懂,心底那份情愫早已不是单纯师徒情谊。
他想护他,想守他,想把这人牢牢留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独自逃离,独自孤寂。
夜色沉沉,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沈清晏看似闭目调息,心思却半点也静不下来。
身旁坐着谢景舒,少年沉稳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带着几分凌厉又可靠的味道,让他心神莫名纷乱,始终无法入定。
他能感觉到谢景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又专注,躲不开,避不掉。
僵持了许久,他终究耐不住这份暧昧的静谧,率先轻声开口,打破沉寂:“你……当真不肯回昆仑?”
谢景舒睁眼,看向他,语气坚定:“除非师尊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绝不独自离开。”
沈清晏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的事,牵扯过往恩怨,凶险难测,你何苦非要蹚这浑水?”
“您是我的师尊,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谢景舒望着他,眼神认真无比,“您有凶险,我怎能置身事外?当年您把我从凡尘泥沼救回昆仑,护我长大,教我修行。如今换我来护您,本就是理所应当。”
“况且……”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您若心里真把我当徒弟,便不该有事瞒着我,更不该偷偷跑掉,留我一人在昆仑惶惶不安。”
这话听得沈清晏心头一酸,愧疚瞬间翻涌上来。
他确实自私了些。
只想着自己独自扛下因果,怕连累谢景舒,却忽略了这徒弟对自己的情深义重,忽略了他会忧心牵挂,会不顾一切下山追寻。
他沉默良久,长睫颤了颤,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过往太过沉重,不想扰了你安稳修行的日子。”
“我不要安稳修行,我要您平安无事。”谢景舒打断他,语气强势又温柔,“师尊,不如告诉我所有事。到底是什么旧缘,什么恩怨,让您甘愿抛下昆仑,抛下我,独自躲来红尘?”
昏黄灯火下,少年目光真挚恳切,带着全然信任与守护。
沈清晏望着他澄澈又执拗的眼眸,心底那道筑起多年的心防,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或许,他不必再一个人硬撑。
或许,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徒弟,真的已经有能力为他遮风挡雨。
夜风吹过窗棂,灯火轻轻摇曳。
殿内气氛静谧又暧昧,师徒二人隔灯静坐,心事暗涌,拉扯难言。
沈清晏唇瓣轻抿,犹豫再三,终是打算放下心底防备,将那些尘封多年的过往,慢慢说与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