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料到,谢景舒竟执拗至此,硬是追了下来。
晚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月色落在沈清晏清绝的眉眼上,衬得他面色越发苍白,带着一丝易碎的温婉。他抿了抿薄唇,低声道:“景舒,我自有分寸,你……还是回昆仑去吧。我的事,不必你插手。”
这话一出,谢景舒眼底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人,明明生得清瘦温婉,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固执的倔强。遇事从不愿求人,不愿连累旁人,宁愿自己躲起来独自煎熬,也不肯向人吐露半分心事。
而这份独自逞强,恰恰最让他心疼,也最让他恼火。
“我不回。”谢景舒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让,“师尊在哪,我便在哪。您想独自躲着,想甩开我,不可能。”
他往前微倾身子,距离离得更近,气息沉沉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您若当真有要事,大可与我明说,何必偷偷跑掉?瞒着我,躲着我,把我蒙在鼓里,便是师尊口中的分寸?”
沈清晏被他迫得微微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石栏上,退无可退。
抬眸对上少年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认真、担忧,还有浓浓的占有欲,让他心头轻轻一颤,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绯红。
他素来清冷自持,千年修行,从未有谁能这般逼近他,用这般强势又灼热的目光盯着他,更无人敢这般直白地违逆他、管束他。
可偏偏这人是谢景舒,是他亲手养大、教养十余年的徒弟。
他凶不得,斥不得,更狠不下心冷言驱赶。
只能垂着长睫,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的恳求:“景舒,别任性。此事复杂凶险,你涉入其中,并无好处。乖乖回昆仑修行,待我事了,自然会回去。”
“我不信。”谢景舒直直望着他,看穿他心底所想,“您若真心打算回去,便不会不留只言片语,刻意隐匿行踪,分明就是想躲开昆仑,躲开我,再也不回去。”
他太了解沈清晏了。
这人看似清冷淡然,实则心思敏感柔软,一旦下定决心想要逃避的事,便会一走到底,若今日被他独自脱身,往后再想寻到他,便难如登天。
谢景舒绝不会给她再次逃离的机会。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沈清晏躲闪的眼眸,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沉哑的认真:“师尊,不要再躲了。有什么心事,什么过往,什么恩怨,都可以告诉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您身后保护的孩童了。”
“如今我修为已成,足以护得住您。往后风雨,我陪您一起扛,不必再独自一人孤孤单单承受所有。”
月色温柔,潭水静谧。
沈清晏抬眸,撞进少年那双坚定执拗、满是认真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震。
十余载光阴,那个被他从凡尘泥泞里捡回来、瘦弱怯懦的小孤童,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身姿挺拔、气场凛然,能稳稳站在他身前,开口说要护他一世安稳的模样。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绪,愧疚、动容、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在寂静的月夜下,悄然荡漾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拒绝,舍不得;想推开,不忍心。
一时之间,竟怔怔立在原地,被谢景舒牢牢困在石亭之间,再也生不出半分逃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