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清冷的,带着一丝安神的温润,分明就是沈清晏身上的味道。
谢景舒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又急又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明明就在这附近,却刻意躲着他,不肯露面。
师尊当真打算就这么一直躲下去?
他循着香气绕过一片竹林,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方清潭隐在山林之间,潭水澄澈如镜,映着满天月色,潭边立着一座简陋石亭。
而那石亭之中,正静静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背对着他,身形清瘦单薄,广袖白衣随风轻拂,墨发垂落肩头,独自静立潭边,望着水中月影,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仙气,安静得仿佛与夜色山林融为一体。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谢景舒也一眼认定——
是沈清晏。
真的是他。
日夜牵挂、踏遍红尘追寻的师尊,此刻就安然站在咫尺之外。
月光落在那人白衣上,泛着柔和的清光,孤静,落寞,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谢景舒立在竹林阴影里,远远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一时间竟忘了迈步。
十余日的牵挂、焦灼、担忧、失落,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堵在胸口,又酸又胀。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牢牢锁着石亭里的白衣人,舍不得移开半分。
许久,石亭里的沈清晏似是有感,微微侧过身来。
月色落在他清隽温婉的眉眼间,长睫垂落,眸色清浅如寒潭,容颜依旧是那副不染尘俗的绝艳模样,只是眉宇间藏着一缕淡淡的倦意与心事,比在昆仑时多了几分红尘浮沉的寂寥。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林间,似在察觉异动,却并未立刻发现隐在竹影后的谢景舒。
只是轻轻蹙了蹙眉,似有感应有生人气息,周身不自觉泛起一层清冷的结界,下意识想要避开周遭一切打扰。
看到他这本能疏离、想要独自躲开的模样,谢景舒心底那点隐忍的委屈与愠怒,瞬间翻涌而上。
他寻了千里,跨了红尘,满心牵挂担忧,一路风餐露宿,只为寻他。
可这人倒好,躲在这深山古寺,安然赏月静立,半点不曾顾及留在昆仑的他,半点不曾想过他会有多忧心。
谢景舒眼底掠过一抹深暗的执拗,不再隐匿身形,抬步,一步步从竹林阴影里走了出去。
脚步声轻缓,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石亭中的沈清晏身子微微一僵,凤眸骤然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月色如水,潭风轻扬。
避世出逃的师尊,千里寻来的徒弟,终于在这荒山野寺、清潭月夜之下,遥遥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