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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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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陈漠说。

“我说了,我说的是fivemoreminutes。”

“我没答应。”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撑在陈漠肩膀旁边的手,直起上半身,开始试图从陈漠身上翻下来。她高估了自己刚睡醒时的身体协调性,右腿抬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床垫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床头柜保持平衡,结果把床头柜上那杯插着彩色铅笔的玻璃杯碰翻了。

玻璃杯滚到床沿上,撞在台灯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彩色铅笔哗啦啦地撒了一地。伊莎贝拉在歪斜中找回了平衡,从陈漠身上翻到床垫一侧,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被子角拖在地板上,盖住了散落的铅笔。

她跪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夹在膝盖之间,卷发挡住了整张脸。

陈漠叹了口气,坐起来,把被扯歪的T恤领子拉回原位。偏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床边的伊莎贝拉,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尖红得发紫,手指夹在膝盖中间绞来绞去,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露出涂着亮橙色指甲油的脚趾。

“你的铅笔掉了。”

伊莎贝拉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飘出来一句:“我现在不太想讨论铅笔。”

陈漠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右侧被咬的位置。皮肤上摸到牙印,这个印子今天大概会消,但至少要在她脖子上留几个小时,提醒她今天早上伊莎贝拉用咬人的方式跟她道了早安。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关门声,紧接着是罗莎趿拉着拖鞋走过走廊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方向去了。楼下厨房里响起咖啡机轰隆隆的研磨声,金属锅铲碰在铁锅上的咣当响,水龙头拧开又关上。

伊莎贝拉在这片日常的声响中抬起头,手指把脸上的卷发往后拢了拢,露出还泛着红晕的脸和一双已经清醒了的眼睛。

她看着陈漠脖子上的牙印,嘴唇动了动。

“是不是很疼。”

“不疼。”

“你骗人,”伊莎贝拉跪坐起来,探过身子,指尖在牙印旁边的皮肤上碰了一下,“都红了,还有点肿。”

“你牙不尖,”陈漠拨开她的手,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跟你家Biscuit比差远了。”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一时分不清陈漠这句话是在损她还是在安慰她,不过从陈漠嘴角那个弧度来看,应该是损她。

“你拿我跟狗比?”她随手抓起床上的泰迪熊朝陈漠扔过去。

陈漠单手接住了泰迪熊,看了一眼,放回枕头旁边,走到窗户边,把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一下子涌进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散落一地的彩色铅笔,歪倒在床沿的玻璃杯,拖在地板上的被子角,还有坐在床边双手叉腰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的伊莎贝拉。

“你八点十分上课,现在七点三十四分。”

伊莎贝拉愣了一秒,从床上弹起来,一只脚套上拖鞋另一只脚光着,三步并两步冲出了房间。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她在浴室里撞翻垃圾桶的动静,以及一声压低了音量但情绪饱满的西班牙语感叹词。

陈漠靠在窗边,合拢百叶窗叶片。

门外,伊莎贝拉的脚步声又从浴室冲回了房间。她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校服Polo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显然是洗脸的时候把头发也弄湿了。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撩起白色T恤的下摆往上脱,脱到一半才忽然顿住,抬头看着站在窗边的陈漠。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半。

陈漠拨开百叶窗叶片,转身面向窗外。

窗户朝向街道,能看到路边老橡树在晨光里投下的长长树影。

“袜子袜子袜子……Biscuit你又叼走我的袜子!”

一阵狗爪子在地板上打滑的声音,陈漠从玻璃反射的角度看到金毛一溜烟地从敞开的房门口窜了出去。

伊莎贝拉已经换好了校服,正蹲在床边把脚塞进一双白色运动鞋里,湿刘海还贴在额头上。她站起来,从书桌上抓起梳子胡乱梳了两下头发,卷发用那根亮蓝色的发圈绑了个高马尾,整个过程快到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绑完马尾,她转身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课本,笔袋,素描本,手机,钥匙,全都塞进去之后,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在门口刹住了脚步。

“冰箱里有三明治,罗莎做的。你拿一个,牛奶在冰箱第二格,橙汁也在里面。”她语速很快,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又收回来,探回头,“你今天去学校吗?”

陈漠摇了摇头,姿态很散漫,“我周五都不去。”

伊莎贝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忘了,你是职业逃课选手。”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着,到了楼下之后传来她跟罗莎简短的西班牙语对话,大概是在交代陈漠还在楼上,记得给她弄早饭,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纱门弹簧的咯吱声在晨风里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脚步声迅速远去,陈漠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伊莎贝拉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学校的方向小跑,书包在肩上一颠一颠的,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路过便利店门口时冲老板娘挥了挥手,经过篮球场时侧身绕开了地上那个瘪气的篮球,走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她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弯下腰,捡起地上一支散落的彩色铅笔,湖蓝色的,笔尖摔断了一小截。铅笔放在床头柜上,又捡起另一支橘色的,第三支橄榄绿的,第四支玫红色的,一支一支地捡起来,放回玻璃杯里。

杯子捡起来的时候,她在床头柜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伊莎贝拉昨天大概随手把它们从抽屉里拿出来之后,又随手塞到了这里。

玻璃杯放回原处,她直起身,走到床边,开始叠被子。

枕套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掖进去,被罩拉平,床单四个角的褶皱用手掌抚平。她的内务标准是颂蓬用竹条抽出来的,起床后三分钟之内床铺必须平整,衣服不能堆地上,鞋必须放正,理由是如果你连自己的床都收拾不干净,你在拳场上也不会有任何纪律可言。

做完这些之后,她把自己的脏衣服从伊莎贝拉昨晚放的那个角落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拉开房门,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

主卧门开着,里面没人,伊莎贝拉的父亲大概已经在楼下了。

她走进浴室,昨晚用过的粉色毛巾叠好放在洗手台角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刷牙洗脸,梳了梳头发,扎好马尾。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塞进书包里,装好,她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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